父母带着林遇声回家的那一刻,林玉宴觉得灰暗的家变得明亮起来。
他忍不住叽叽喳喳告诉父母还有弟弟那些有趣的事情,可惜童稚的话语压在父母皱眉时的疲惫与不耐烦之下,消散在行李箱滚滚轮子摩擦声中。
林玉宴意识到,父母是不想听他说话的。
那就,下一次再告诉他们吧。
等到下一次来临时,留给他背影匆匆。
去告诉弟弟吧。
弟弟听了,很是高兴,提出想要出去玩,被父母耐心劝下,林玉宴挨了一顿骂。
“你弟弟身体不好,你不要总是说这些事,他要好好在房间里静养,不要带着他出去。”
林玉宴愧疚地垂下头。
那……好吧。
林玉宴选择自己去和朋友玩。
被弟弟知道了,又是一顿闹。
小孩子天性爱玩,不想被拘在家里。
却不得不在家里。
父母生了好大一顿气,责令不懂事的林玉宴也不能出门,好好在家陪弟弟。
小孩子天性爱玩,不想被拘在家里。
却不得不留在家里。
单一的环境与父母日渐忽视的寂寞吞噬了林玉宴的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在父母面前欢声笑语,有趣的事好像变得不再有趣,有时候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在对上父母平静的眼神时,话语寥寥。
那就……这样吧。
说到这里,林玉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我不敢生病,一有点苗头就哄着自己吃药,总觉得生病了不会有人关心我,那样的话,太难受了。”
是身体难受,也是心难受,鼻子也酸酸涩涩的,它更难受。
为什么会流这么多的眼泪呢,是因为心里的悲伤止不住吗?
“他们不喜欢我,是觉得我不讨喜吧。”
林玉宴说完,久久无言。
身旁的迟月姝也没有动静。
林玉宴叹了口气——大概她也觉得我有这种想法太过敏感矫情吧?
林玉宴失落吗?
他不失落,他在决定将这段往事说给迟月姝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反应。
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早已习惯。
身旁的人还是沉默,林玉宴觉得她大概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于是林玉宴主动打破僵局:“都过去了……”
迟月姝还是沉默地走在他身边。
这一次,林玉宴察觉出了不对劲。
林玉宴停步,走在他身侧的迟月姝也跟着停下脚步,头垂着,树影婆娑的影子晃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
林玉宴歪头去看她,有风吹过来,吹起她流到腮边的泪,不偏不倚吹到林玉宴眼角,一点冰凉寒意,被皮肤体温烘热,像是一滴泪。
是十八岁的迟月姝同八岁的林玉宴一起流的泪。
是十八岁的迟月姝为没有流泪的林玉宴流的泪。
是十八岁的迟月姝落在林玉宴心脏上的一滴泪。
林玉宴抿着唇,在口袋里左掏右掏,掏了个空,没有擦眼泪的纸巾或手帕。
林玉宴别无他法,卷起衣袖,露出柔软的内搭袖口,一点点,轻柔拭去迟月姝脸上的泪光。
然后,温柔的,温柔的,温柔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能这么好,叫我怎么能……”不爱你呢。
迟月姝吸了吸鼻子,抬起脸问他:“你可以把你的日记给我看看吗?”
林玉宴哑然,心中直冒冷汗。
因为心虚,他第一时间以为迟月姝说的是他的暗恋日记。
迟月姝又说:“我看到你书柜里有很多日记本。我……小宴……我想了解以前的你。”
林玉宴此刻压根顾不得回忆引起的伤感了,在心里疯狂思索,暗恋日记是和从前的日记写在一本上的吗?能给迟月姝看吗?
这种隐秘的窥视被当事人看到,和在她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死脑子!快想啊!!!
越是紧张越是想不起来,迎着迟月姝静默的眸光,林玉宴硬生生在大冬天想出了一手心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