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慧姑姑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小主你瞧,她总在笑,话也说得软和,可每句话都像裹了蜜的针,婉妃娘娘深爱着陛下,她虽然出身低微,才几个月,陛下就给了她妃位,可见婉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婉妃娘娘年纪小,才刚过十五,但不经意就刺得人措手不及。面上与谁都亲厚,暗地里却把算盘打得精,偏生陛下就吃她那套纯良无害的模样。”
徐邵忆默默听着,将汤碗放在小几上,只觉后背有些发紧。这时,柳儿端着温水进来,见她神色凝重,便笑着走过来,轻轻为她捏着肩膀:“小主别听姑姑说这些就愁眉苦脸的,左右咱们安分守己,不惹事,谁还能平白来找咱们麻烦不成?”
她力道适中,带着些暖意:“您今儿在宴上都没怎么松快,这肩膀都僵了。咱们呀,管别人是甜是苦,先顾好自己身子才是正经。往后日子长,慢慢瞧着便是,犯不着这会儿就替自己添堵。”徐邵忆被她捏得舒服了些,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抬手拍了拍柳儿的手背,轻声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多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淌进殿内。她望着那片清辉,心里却明白,柳儿的话是宽慰,这后宫之中,哪有真正能独善其身的地方。婉妃那副甜美模样下的恶毒,不过是这深宫里无数缩影中的一个,往后要应对的,还多着呢。
柳儿见她眉宇间愁绪稍解,便又笑着打趣:“小主您瞧,这安神汤也喝了,肩也捏了,该宽宽心了。方才我去小厨房,见她们炖了银耳莲子羹,明儿一早给您端来,润润嗓子。”徐邵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那盏琉璃灯上,灯芯跳动着,将光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她轻声道:“柳儿,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得像婉妃那样,把心思藏在甜笑里,才能走得长远?”柳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轻轻按揉着,声音温软:“小主天生心善,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也不必学。您瞧,咱们虽不争不抢,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强求不得。”敏慧姑姑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珠钗,闻言接口道:“柳儿说得是。婉妃娘娘那路数,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小主性子沉静,耐得住性子,这也是福气。只是往后见了婉妃,需记得她的甜笑里未必都是暖意,回话时多几分斟酌便是。”
徐邵忆默然点头。她想起温颜那副亲近模样,又想起宴上纯嫔、容嫔等人的言语交锋,再对照敏慧姑姑说的婉妃旧事,只觉这宫墙之内,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柳儿捏完肩,又取了件厚些的披风搭在她肩上:“夜深了,小主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养足精神才好。”徐邵忆拢了拢披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殿内烛火渐暗,只留一盏长明灯在角落亮着,像颗沉默的星辰。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心里却清明得很——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有这般安稳的夜了。但既入了这宫,便只能步步小心,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