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聂开车回去的路上,北郁头昏昏沉沉地靠在车座上,袁聂看着他迷糊的样子,在红绿灯口伸手探了探北郁的脑袋,不烫,还好。
“累了就睡,一会就到家了。”袁聂的声音轻缓,淡淡的。
北郁没一会就睡着了。
车开到半路,袁聂下车去买了部手机,办了个电话卡,上车时,北郁还睡着。
袁聂忍不住的凑近亲了北郁一口。
“嗯……”北郁迷迷糊糊地推了袁聂一下。
袁聂摸了摸他的手,放好,从后座拿了件衣服盖在北郁身上,再次发动车子,车开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袁聂熄了引擎,将人抱上楼。
北郁一直没醒,袁聂给北郁脱了鞋子衣服,简单的擦洗后换了睡衣,自己去洗了个澡,抱着北郁睡了。
半夜的时候,袁聂觉得怀里的人烫的厉害。
袁聂被吓坏了,立马去书房找出感冒药,给北郁泡着喝,药泡好后,他喊北郁喊了好一会,北郁一直没有醒。
袁聂急的快要发疯,他给北郁套上衣服,准备带医院去,北郁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难受的哼唧两声,“袁聂……冷。”
“你发烧了,来……喝点药……”袁聂把药端过去,抬起北郁的头喂北郁喝药。
药往北郁嘴里灌,吞进去的还没溢出来的多,北郁不停地咳嗽着,一张脸都烧红了。
袁聂急的不行,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北郁的下颚上。
等眼泪落下的时候,袁聂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蹙眉擦了擦眼眶,又给北郁冲了包感冒灵,喝完后还给北郁吃了退烧药。
袁聂说要带北郁去医院,北郁不肯。
袁聂取了个盆过来,里面装着冷水,他用毛巾一遍遍的替北郁擦拭着身体,一直到后半夜,北郁的体温渐渐地降了下来。
袁聂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轻轻地抱着北郁,没一会就睡着了。
袁聂没睡多久,很早就醒了,他醒来后摸了摸北郁的头,有一点烫,应该是低烧。
袁聂怕一会北郁醒了,没东西吃,胃难受。
他给北郁熬了粥,放在锅里保温才回床上又躺了一会。
袁聂躺上床的时候,北郁翻了身,面朝着他四处摸,声音发虚地喊了声:“老公……”
“怎么了?”袁聂伸手环住北郁,将被子连着怀里的人一块捂紧。
“睡一会……”昨晚北郁迷迷糊糊的,他只要睁眼,总能在黑夜中看见一个忙碌的轮廓,北郁知道是袁聂,只会是袁聂。
袁聂大概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好,还难受吗?”袁聂将下颚抵在北郁的额头。
那两个无比生涩熟悉的字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温馨好听。
“不难受,就是困。”
“再睡一会,一会饿了就喊我,我熬了粥。”
“嗯……”北郁把手伸到袁聂的衣服里,搭在袁聂腰腹上取暖。袁聂纵容着他的一切行为。
袁聂实在是太累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正仰躺着,腰上重重的,窗外的阳光也有些刺眼。袁聂单手护着眼睛,声音黏糊:“老婆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
北郁刚给予了回答,两具身体紧密相贴,袁聂倏然睁大瞳孔,北郁穿着白色的毛绒上衣,坐在他的腰上,手扶在袁聂的手臂上,面色绯红……
袁聂坐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现在很暖。”北郁亲了亲袁聂,这样的吻里带有几分引诱。
没有男人能在刚睡醒的时候,保持清醒。
“你发烧还没好……”袁聂抱紧北郁,用被子裹着他。
“我冷。”北郁的眼睛十分好看。
袁聂将人放下,侧身抱着他,“这样会不会好点?”
“嗯。”
北郁声音有点抖……
两个人从重逢开始,一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提起过“复合”两个字,但彼此却无比的心照不宣。
袁聂说,他答应过爷爷照顾他。他想走近北郁,不管以任何身份……
北郁没有授予袁聂任何关系,却容许他抱,允许他亲,二人做着无比亲密的事。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在谈恋爱。
是回到了三年前的身份关系。
但袁聂和北郁内心的想法却不一样,袁聂想着,他终于又有了机会,这次要和北郁好好地走下去。
北郁想的却不是这个。
北郁想,他没有多少日子了,慢慢的恢复往日的甜蜜,再向袁聂提分手,这样的进度总归太慢,太赶。于是他编织了一个甜蜜的陷阱,骗着袁聂往里跳,然后再“杀死”袁聂。
袁聂不知道这是陷阱,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
北郁被袁聂抱着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袁聂看着桌上的碗筷,北郁吃过早饭了。
他十分欣喜地把碗洗了,然后给北郁做菜。
北郁就在沙发坐了一会,去了书房。
今天,是第十八天。
从20天开始,北郁就得计划分手了。
仅有的两天甜蜜,该如何让袁聂觉得回到过往,中间却似乎有个隔阂……
这是个十分困难的事。
北郁现在可以做到的,就是用身体告诉袁聂,他们关系恢复如初。
中午,吃完饭后。
袁聂盯着北郁吃药,北郁觉得苦,袁聂下楼给北郁买了糖葫芦,北郁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
明明是酸酸甜甜的,可他偏偏觉得苦。
袁聂对他这么好,这么爱他……
一点苦都不舍得让他吃。
凭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为什么就生病了……
怎么就病了……
还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吃完药后,北郁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长,很久。
一直睡到傍晚四点,他才醒来。
人在吃药的时候,总是会犯困的。
北郁醒来的时候,身侧还有余温,但看不见袁聂的人,他从卧室出来,听见袁聂正在厨房接电话,声音很小。
北郁关门的声音令袁聂回头看来,北郁走入客厅,蹲在地上给小瓦喂叶子。这个月,小瓦明显长大许多。北郁轻轻地抚摸着小瓦的脑袋,袁聂草草说了两句话后挂断电话。
袁聂去书房取了温度计,甩着温度计递到北郁面前,“张嘴。”
北郁起身,微微张开嘴,袁聂将水银温度计放到北郁的舌头底下,让他含一会,然后又去厨房做菜了。
过了一会,袁聂来拿体温计,看了眼上面的温度,“还是有点小低烧。”
袁聂把水银体温计消毒后放回去,又给北郁端了杯热水过来,叮嘱北郁要喝完。
热水从喉咙滚进胃里,吞到哪疼到哪,但北郁抬起头看向袁聂的时候,疼痛似乎不过如此。
如果可以多活两天,要他吞刀片也行。
北郁捧着水杯,乖乖喝水。
袁聂回厨房做菜,端上桌的时候,北郁没吃两口,就去了趟厕所,过了好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面色冷白,北郁揉着肚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有些着凉了。”
袁聂起身给北郁泡了药。
晚上的时候,袁聂端着水盆过来,水盆里泡着药材,他把水盆端到沙发前,把北郁的脚浸入水中泡脚。
北郁低头看着袁聂的动作,眼眶湿漉漉的。
北郁总会反复的爱上袁聂。
准确来说,这种爱似乎从未间断过。
北郁泡完脚后,感觉体温回暖了些,脚也没这么冷了,好像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医生说的一个月,一定只有一个月吗?北郁想如果袁聂一直在的话,他得多活一段时间,他想再陪陪袁聂……
他舍不得走的。
晚上九点,北郁睡觉时把窗帘拉开了,他躺在袁聂的怀里,盯着窗外的月色,指着一颗星星说,“袁聂,你看那颗星星好大。”
“嗯?”袁聂循着他的指尖看去,“是很大。”
北郁和袁聂说了许多话。
二人渐渐地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北郁疼醒了,他起身去了趟书房,在书房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写信的手都在抖,字迹难看的要命……
北郁知道,医生说的这一个月都算多的了。
三年前,医生说他还有五年的。
现在,只剩下一个月了。
最后的一个月,怎么样的结束,才能让袁聂彻底死心?
北郁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写字写到手抖了。
北郁从书房离开,回卧室刚躺下,袁聂翻身抱住了他,将冰冷的身体卷入温暖的怀抱中,“怎么又这么冷了?”
“外面冷。”
“明天在家多穿点,快入冬了。”袁聂的声音含糊,整个人听着困得要命,像是强撑着意识,他将人抱紧,捂热,没一会就再次睡着了。
北郁抚摸着袁聂的轮廓线条,仰头吻了吻。
“晚安。”
第十九天。
昨晚窗帘没拉,北郁是被刺眼的光线亮醒的。他本能的往身侧摸了摸,袁聂不在身边,但身侧还有余温,应该是刚走不久。
北郁洗漱去厨房端粥的时候,在茶几上看见了一部手机,新的,有电话卡的。很明显,是袁聂留给他的。
手机里还有未读短信。
袁聂:【有事联系我,出去的话记得和我说。】
北郁:【好。】
北郁喝了粥,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中午没等袁聂回来,北郁独自开始做菜,袁聂回家的时候,北郁已经做到一半了。
袁聂疾步走来,“怎么做菜了?”
“怕你工作太累。”
“我不累。”袁聂从北郁手中夺过锅铲,“厨房油烟味大,你感冒还没好,去歇一会,我来吧。”
北郁和袁聂争了一会,最后拗不过,只能离开厨房。
半小时后,袁聂端着菜上桌。
询问北郁怎么出去买菜也不和他说,北郁盯着袁聂,语气有些冲冲的:“袁聂,你怎么管我管的这么严?”
袁聂僵了一下,“没有。”
他只是害怕北郁突然离开而已。
袁聂的清清凉凉的否声里夹杂着几分委屈。
袁聂当然没有做错什么,是北郁不想和他好好说话。他这些天总想着如何与袁聂分手,情侣之间最简单的分手,就是以小见大。
先找出一个切入点,然后大肆争吵。
最后不欢而散的分手。
在袁聂和北郁相处的这些年里,二人除了三年前袁聂吼北郁的那一次,从来没有吵过架。北郁的性格随和,一点也不刺人,温软好摸。
袁聂也都顺从着北郁,以北郁优先,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伴侣。
北郁发现,找袁聂的茬实在太难。
袁聂的爱,一点也不自私。北郁凶他的时候,连着自己的心脏都有些刺疼。
“不要老管我……”北郁最后只是拧巴地说了一句,太重的话,他说不出口。
袁聂给他夹菜,没有回答。
晚上,袁聂回家的时候外面下雨了,他入门的时候,一部分鞋底没踩在地毯上,瓷砖上映出一个明显的鞋印。
北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的。
袁聂把鞋子换好后,拖了地。
晚上北郁已经把菜做好了,袁聂再次让他不要做菜,北郁又瞪了袁聂一眼,语气有些强硬:“我想做,不好吃的话你可以不吃。”
“……”袁聂眉头紧蹙,明显的情绪不佳。
北郁知道,他自己实在是凶。
他也不想凶袁聂。
袁聂又没做错什么。
只是北郁自己也没办法。
今天是第十九天了,明天就第二十天了。
十天的时间,让袁聂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北郁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实在有些难。
这个处理事情的方式,很偏激,却也是北郁能想到的唯一解。
北郁看着袁聂紧蹙的眉心,心里刺刺的。
对不起,袁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