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苏沐秋打着伞在路边等待绿灯。

刺目的灯光毫无预兆地撕破了雨夜，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一辆失控的小货车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驶来。

太近了。

苏沐秋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躲闪”的指令，身体僵在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一团更快的黑影！

苏沐秋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自己左侧腰肋上。

“唔！”

苏沐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哐！！！”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亲吻了后面的红绿灯。金属柱子发出沉闷的嗡鸣，在雨夜里传出去老远。

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苏沐秋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个毛茸茸、带着熟悉气息的小东西，一头扎进了他的臂弯里。

……

苏沐秋是被脑袋上一抽一抽的钝痛唤醒的。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醒了？”叶修的脸上混合着庆幸、疑惑和极度想吐槽的复杂，“可以啊沐秋，大难不死。”

“哥！”苏沐橙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圈通红。

苏沐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记忆碎片慢慢回笼：雨夜、车灯、撞击、飞出去……还有怀里那个……

他猛地转头，动作牵动了后脑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一团熟悉的毛球正蜷在那里。

听到动静，毛球抬起头，露出一双碧绿清澈的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黑？”苏沐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黑耳朵动了动，轻轻“咪呜”了一声，后腿一蹬跳了过来。

它凑近苏沐秋的脸颊，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下巴。

湿漉漉，暖烘烘的。

真的是它。

那个不告而别，只留下三样小礼物和一幅画的小家伙。

“它怎么……”苏沐秋看向叶修和苏沐橙。

“司机送你来医院的。他说看到你突然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吓坏了。”

“等他下车，就看见你躺在雨里，怀里抱着这只猫。”

叶修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瞟向小黑，“我俩接到电话赶来时，它就这么蹲在你病床脚，直到你醒。”

苏沐橙补充，声音还带着后怕的哽咽：“医生说你运气好得离谱。那么重的撞击，腰上那么大一片淤青，后脑肿了个包，轻微脑震荡，左臂有点扭伤……但，但就是没有内出血，没有骨折。”

沐橙说着，目光也忍不住飘向正用脑袋蹭苏沐秋手心的小黑，“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被车撞到了吗……”

苏沐秋沉默了。

他慢慢回忆起昏迷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那团黑影……那精准命中他肋下的巨力……那熟悉的触感和气息……

一个非常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撩起了病号服的下摆。

左侧腰肋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伤赫然在目。

那淤伤面积不小，边缘有些扩散，但在中心最深处，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梅花状的印记。

像是某种小动物用尽全力蹬踹留下的痕迹。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叶修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脸无辜蹲在床边、正认真舔爪子洗脸的小黑，沉默了几秒钟。

“……嚯。”他终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感叹，“沐秋啊。”

“嗯？”

“你这‘车祸’……”叶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挺别致。”

苏沐秋：“……滚！”

小黑：“喵~”

——

医生诊断，苏沐秋的伤看着吓人，但问题不大，静养即可。

回家休养的第四天，苏沐秋瘫在客厅的沙发里，生无可恋地看着叶修坐在电脑前，操纵着一叶之秋在副本里砍瓜切菜。

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对此刻的他来说属实是有些刺耳了。

“老叶，”苏沐秋有气无力，“七点钟方向那个祭司，仇恨快OT了。”

“某个手残就不要说话了。”叶修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小黑照旧蹲在显示器旁看叶修操作。

眼睛随着一叶之秋的移动而转动，尾巴偶尔会轻拍一下显示器外壳。

叶修结束了副本，正在活动手指，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先是看了眼苏沐秋缠着绷带的左臂，又看向蹲在一旁的小黑。

小黑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与他对视。

一人一猫，就这么安静地对看了十几秒。

然后，叶修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语气，开口问道：

“小黑。”

“喵？”

“会打荣耀吗？”

一旁的两人沉默了。

苏沐橙先反应过来：“叶修，你……认真的？”

苏沐秋刚想说话，脑海里就闪过雨夜里那救命（？）的一脚，腰上的淤青，后脑的抽痛，以及小黑曾经踩着空气跳高、精准拍下游戏退出键的“壮举”。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小黑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它歪了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于“思索”的光芒。

然后，它从走到键盘前方，伸出前爪，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键盘上的“W”键。

屏幕里，一叶之秋往前挪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