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叫他一句“薄情郎”勾了魂,半天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想抽出手,反而叫他钳得更紧。
“江聿,你这人怎么这般计较呢?”砧板上的鱼肉不忘蹦起来损人家两句,顺势踢一脚江聿小腿,“撒手,你这叫我面子往哪搁啊?”
“正事要紧呐,放开本君才方便,好鱼儿。”
大抵是一句正事要紧唤回了江聿所剩无几的良心,撒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倒也不必演的这样生疏,刚才也没见他多避人。陆崝想着,朝着后边招手:“出来看啊,里边看得见你家师叔多不讲理么?回去可得告诉你家堂主来,给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讨个说法。”
张楠把一只张成海星的手刷地从脸上移下来,尴尬笑笑。他不说她也会讲的好吗?这么大的事,师父怎么能不知道呢?
但她还是连连应声,应得被山下飘过的烟呛了一口,连忙捂住口鼻。
“哪来的烟?”江聿往山下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上亮起点点火光,浓烟遮天蔽月,群鸟掠过头顶,划开月色。
“谁在对面山上放火?”张楠惊讶道。
忽然,陆崝像是想起了什么:“遭了,我们快下去!”
三人即刻下山,没有人言语,万籁俱寂,不安无声笼罩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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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下山时狂奔时,山顶上的凉亭,青衣人若有所思盯着冷下来的茶,唇边笑意渐淡。
“师父?”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陆崝回神,及时牵起一弯新月般的唇角:“嗯?无事献殷勤,又惹事了?”
“树墩子”摇头:“师父有心事。”
“还不许我发呆了?”陆崝起身,往屋里去。
屋旁溪流潺潺,携落花三两。
陆崝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却还是微笑着。未来之事,逃不过,索性随流水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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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的树木茂盛的过头,根本找不到路,只能在里头四处钻,惹得好不体面。
陆崝无奈拨开一根勾住发丝的枯枝,终于找到上山的路,边下山边捋这件事中剩余的疑点。
那个地道里的新娘分明已经逃出去了,他们也没有干预杀死那个钱少爷,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可如果江清真的是因为梦泽中的幻境才生的执念,那一定是有什么
陆崝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他们已经在村口,那里聚集了成片的人,议论着什么,不一会又三两往对面的山上去。
他随机扯住一个老伯,也顾不上自己这身衣裳会不会影响什么,只是问:“麻烦一下,您知道江清是谁吗?”
他都做好了无人知晓的准备,却没想到一路过的大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要抓他。
“你知道江清在哪里?!”她头上戴的大红花被晃了下来,顺手塞进衣襟,“哎呦天,可愁死我了。怎么在这紧要关头人不见了,喊他们看好了,转眼就让她跑了!这位公子,你可知道我女儿去了那哪里?快讲,快讲那!”
陆崝有点没反应过来,后退挣脱她,语气里带有一丝不可置信:“嫁给钱家少爷的不是江清?”
“大花老太”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看着三人不算正常的打扮,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脸色张红,怒气冲冲甩手而去:“谁家几个疯子跑出来了!满口些胡言什么?”
张楠一脸懵逼。他们一直都默认进来以后遇见的第一个时间节点就是对阴魂主影响最大的事件,大多数也就是阴魂主本人经历,再不济也有所参与。
可到头来他们从最开始就走错了,新娘从始至终都不是江清,而是另有其人。
三人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结合那老太说的,江清不久前失踪了,而那个从钱府掏出来的新娘此时也在村里。
以那位新娘杀邪魔的利落手法来看,江清能成功逃出去,恐怕少不了她的帮助。并且,她们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一处,或者说,这一切都在她们的计划当中。
现在的突破口就在新娘的身份上。
越来越多人往山上走去,陆崝不只是被挤得老眼昏花还是怎么着,居然看见一颗星星,在天上打转。有待他细看时,不论怎样睁大眼睛,都是不见了踪影。
“唉,钱老爷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妖女真有这能耐吗!”一个懒汉挤着他过去。
“管她有没有,她都嫁进人家了,再怎么样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不是说钱小少爷是那个什么?哦,对,邪魔,吃人的呢!”
“你以为哄小屁孩睡觉呢?要真的有这玩意,那我们村还能有几个活人?妖女的话也敢信,她自己都是钱少爷屋里人,怎么没有被吃掉?”
“是啊是啊,就算真的有那什么邪魔,她活下来,跑出来,都与妖怪拜过堂成过亲,这能是什么好东西。莫不是早就和妖怪一心,想害了人命吃去!”
“谁知道呢,万一这妖女就是魔鬼呢?”
“果真是个妖女,这般擅长蛊惑人心,可别让谁家姑娘学了去。到时候,和江家那位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头还有人催着要人,那可真够可以的啊!”
大花老太隔着老远就听见那混账的挖苦,抬头还果真是昔日老仇家。本来丢了人就心烦意乱,还被仇家落井下石,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倒是说的轻快,快滚!”
说坏话被抓包的那位鹰钩鼻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发出声冷哼:“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你这女儿有什么好找的,不是要把她送给钱家做少奶奶吗?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什么?”
直觉告诉他们,这俩人必定知道些什么。三人没在跟着大部队上山,而是停下来,和好事的村民一起凑热闹。
风吹云动,恰巧遮住了天上悬的明月,也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混入其中也不会被注意。
大花老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反驳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对?我何曾对她不好了?要没有我,她那早死的娘做鬼养她这么大?倒像是我这个当妈的要害她!”
鹰钩鼻还欲气她,梗起脖子,忽而听见山上传来道中气不足的声音,脖子又剪了回去,好险没扭着。
鹰钩鼻自然火起,刚想骂是谁这般没眼力见就看到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路,走进来一个锦衣老头。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前一秒还在她们口中的钱老爷。
钱老爷也不知是上山的急还是怎地,平日最喜摆谱的人此时披发敞衣,随便套件外衣就来了。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