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不等她看清楚,后边的人就朝她冲了过去,扬尘驱泥,几下给她衣裳染了个半永久式的灰白色。
大花老太:……
“唉!别踩别踩啊!”
远处那人看她出糗,似乎是愈发新鲜,几步就靠了前,听见大家争论之事后,不免随手扯了个人问:“唉,那人干了什么?竟然这样遭人记恨。”
巧的是被扯住的那人正是先前的泼皮,他哪里知道什么真假,钱府的弯弯绕绕与他也没个关系,于是便一五一十交代了出去。
“那可真是怪了。她既是钱府少夫人,好心出来告诉大家,怎地还在遭人骂?”
泼皮见她也是个姑娘,喊她离远点,而后靠着墙坐下:“那是她自己没眼力见儿。非要说钱少爷死了,还说人家钱府饲养妖魔。”
“也不看看,这大半个村都受了钱府多少恩惠,就算是真的,那也得烂在肚子里……”
江清于是提起碍事的裙,就要上前去看,刚迈出去一步,肩膀就是一痛,颤巍巍地回头,果然是她那继母。
“你怎么在这?”“花老太”唾沫横飞,怒容满面,呼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说话间,那“钢丝球”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残破脏污的衣袖一挥,激扬起沙土,吃了后头追她的人一嘴。
那姑娘也丝毫不例外地被扬了一身沙,却没及时拍落,而是愣愣望着“钢丝球”一骑绝尘的身影,攥着袖子半天没回过神。
这人…真有劲那。
*
江清一路发懵地回了家,被推进屋子,房门让江夫人关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才叫她回过神来。
她立刻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张随手撕下来的布片,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
江清侧过脑袋,半蒙半猜地念道:
——晚上等……我,救你出去!?
她强行平静的脸上澜起一丝惊讶,慌忙将纸条藏在袖子里,又觉得不妥,在房里打了圈,将其压在了床下。
江清后退几步确定不会被看出后才舒了口气,眉头舒展,却在想起那人时,不由得心念一动,担忧起来。
*
与此同时,陆崝几人此时已经到达了村庄背靠的山下。
这山入目青青,过耳淙淙,风过时,落木萧萧,凄神寒骨,半透着半山腰那座飞檐翘头的小凉亭。
越过山丘,近前只观这空山小筑匾额剥蚀,仅存的些许漆墨还被个杂毛鸟窝遮的完全,也没见到石碑,可惜叫人无从得知这秀丽景致的生平沿革。
不过想必建造者也是个梅妻鹤子的陶然人儿。
风景虽好,可不见一个人影,陆崝站在一块悬空的巨石上,平手遮眉,眺望远方。
“见到人了吗?”张楠对他的眼力表示怀疑。
陆崝缓缓摇头,无奈一笑:“这山神藏的真严实,还挺害羞。”
他们沿路往上走,远远见路边的一颗竹上似洒了斑斑泪痕,近了方发现竿上让人书了字,落的是“陆上青山二两风”。
“这神仙不仅害羞,还闲的很呢……”
“人家那叫寄情山水,多浪漫!”张楠怼他一句。
此话刚落,边上细密的竹林里飞来一声笑,像是扑腾的灰雀,振翅穿过阳光和竹林,悠然栖在肩头。
“三言两语,竟得姑娘青眼。实乃荣幸之至”
几人闻言速速回身。只见竹林里徐徐荡漾出来个人影,青衣蝶振,乌发云垂,腰悬长剑,手执竹杖,气质清雅出尘,恍若梦中误入太虚幻境,迎面忽逢个仙君。
走动时肩膀碎发滑落,露出片雪白皮肤,再往上是双融山化水的眼,垂在眼睫下,桃花苞似的痣,隐约若没骨山水。
三人在看清他的脸那一刻,顿时呆若木鸡,齐齐站在原地,活像是群被粘鼠板粘住的土拨鼠,面上神色各异。
还是来人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像是记住了这么个滑稽画面才开口打断,稳稳道:“各位去小屋喝杯茶吗?”
陆崝面对着和自己长同一张脸的人,照镜子似的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丝毫不慌:“不去,谁知道你下没下毒?”
张楠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指着那人,往边上缩了缩,道:“这玩意,山神?”
“嗯哼?有问题?”己方大爷回怼。
江聿见对面的陆崝表情愈发耐人寻味,淡淡道:“陆大人,对于山神这事,或许有什么误会?”
“嗯哼?”对方疑惑,拿着竹杖插进土里,翘起掀飞一绺旧叶,“什么意思?什么山神?”
张楠望着他背后的坑坑洼洼,闭了嘴。
“你不知道?除了你,还有人能在这里?”陆崝偏头望着另一个自己。
对方懒洋洋应了声,接着像是在炫耀,刻意加重了声音,道:“当然了,我有徒弟,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