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似乎使得流畅的动作钝涩,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那刚要离开脖颈的手被拉扯着停留。该醒的人在不该醒的时候苏醒,若是有人路过打眼一看,只会觉得他行凶未遂,如今这样倒真是百口莫辩。
莫轻寒抽了下手,没抽动,反倒是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察觉他要走,又重了重。莫轻寒拿不准他清醒了几分,只当他还沉浸在梦中死亡的余韵里未脱离,便难得地多了几分耐心,沉默地等待。
在他的默许下,对方不轻不重地用拇指关节的刀茧擦了擦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陌生的动作使莫轻寒面上有几分愕然,他蹙眉后,对方很快松了手。而寒露这唐突的主人不解释也不问询,只是压着嗓子顾左右而言他:“地上水凉了,别光着脚。”
莫轻寒由着锖兔从池边拖来一双木屐。他刀尖垂着,站着没动。那双温热的手触及他赤裸的踝骨时,他骤然挣动了一下,带着刀茧的手掌滑落在他的脚背上,热到炙人。
“没事了,前辈,给你穿鞋。”
莫轻寒没再退了。那声音低沉,自如,不愠不火,嘴上说着没事了,却不带安抚;称呼叫前辈,又不带尊敬。他捧起那半浸在浅浅水层中的足,手掌是炙热又极为稳固的,拇指虚虚地搭在踝骨旁跳动的青筋上。
风吹动敞开的门前的珠帘,叮叮当当地响。门外是匆匆而来的春川颂,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与鼻音,嗓音是软糯的,语调却尖锐而僵硬着。她藏不好情绪,惊怒地喊:“队长?”
脚趾在他的手心微蜷,锖兔顿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作为应答,而后拿着袖子擦拭着紧绷的足弓上滚动的水珠,擦干后才套上鞋袜,去捧另一只。
春川颂没声儿了,她就在门口瞪着。青子见状走过来捞她:“小颂,你跑得怎么比兔……狗子都快,我信都没写完,转眼你就不见了。别傻愣着了,事儿还多着呢……”
边说边拖着她的肩膀往后带,春川颂一把甩开青子的手:“里屋明明有换洗的衣服,他可以自己去换……”
“哎,你看你操的这心……”青子打断她的话头,连拖带拽要拉人走。春川颂恶狠狠盯着她,满是难以置信与怒火中烧,无声地质问青子是瞎了还是傻了,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队长这样做派。而青子苦哈哈地笑了一下,有的事她解释不了,便只能硬拖着春川颂走。
她余光扫过那立在中庭的身影。宽大的羽织包裹着修长的身体,他垂着眼帘站着,刀尖倦倦地垂在浅浅的水滩上,状若惯被人服侍似的倦怠自然,细看却带着一股子厌气,从半阖的眸子里淌出来。
她视线转不动了,被那浓稠的情绪带着顿涩了半秒。莫轻寒便眼睫动了动,扫了过来。
“我的刀呢?”
雾色的眸子正对着她,青子在今晚第二次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问我?”
少年人没有回话。他提起手腕,水蓝色的刀尖无声地离开水面,宽大的羽织轻抖,便露出皓白的手腕。流转的月光下,刀背服帖地划过腕骨,而后骤然指向还垂着眸的锖兔。
他反手一挥,将长刀生生朝着锖兔掷了过去。
春川颂呼吸一窒,她瞬间抽出腰间的短刀刚要起势,便看到队长骤然转头扫过她与同僚。春川颂握刀的手顿住了。
那不速之客抛出的长刀应声入了队长腰间的刀鞘。
莫轻寒不再持刀。他越过倒塌的房门,木屐在青石上哒哒地响。修长的手指向前探了一下,青子在那手捞空的时候手比眼快地扶了一把,冰凉的指尖给她冻得一哆嗦。她要收手,莫轻寒却自然地搭在她手上,微微偏头:“用不惯,带我去拿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