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要求耐力训练至少要有一个陪练，作为‘敌方锚点’来给我压力，但是你来追我的话，我确实紧张不起来。”

阿帕诺撑起半边身子，换了个姿势躺在泰坦腿上，仰着头看对方：“实话说，被你抓住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随便跑两圈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训练效果吧。”

“你说的对。”

朗德瑞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银灰监控的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让阿帕诺太有安全感了：“那我想想该怎么解决。”

今天一早，在得知阿帕诺遭遇训练难题以后，监控泰坦就主动过来帮忙。

耐力训练是为了仿生人能在精神高度紧张下，延长维持精准反应和思维快速运转的时间。

他们上线后在泰坦精神力构筑出的模拟环境试了几圈，效果有些一言难尽。

如果这是默契同步训练，阿帕诺无疑能拿满分。

他不仅能及时感知朗德瑞的位置，还总能提前埋伏到对方的必经之路上，在朗德瑞靠近时突然袭击，并被伴侣当场拿下。

这样玩了几轮，朗德瑞再一次接住飞扑上来的银灰色监控时，终于反应过来这场耐力训练彻底跑偏了。

在此之前，博士也考虑过让其他机来陪练，但几场训练下来，其他机跟不上阿帕诺的训练强度，直接被银灰监控溜着玩，而朗德瑞亲自来，阿帕诺又没法进入状态。

就像阿帕诺说的，泰坦一露面，他整个机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不是阿帕诺能主观控制的反应，毕竟对方是自己的伴侣。

哪怕被朗德瑞抓住，阿帕诺都想不到反抗一下，训练自然没法进行。

朗德瑞没在这方面过多纠结，坦然地想，既然训练暂时进行不了，那还不如先玩尽兴，之后再解决问题。

在朗德瑞动念的瞬间，周围用精神力模拟出的战场废墟全部崩塌，又在下一个瞬间重组，变成一座灯火通明的旧世界游乐园。

朗德瑞盘腿坐在游乐园的观景台上，阿帕诺仰躺在他怀里，两条腿都搭在泰坦的右臂上，悬空的小腿微微晃动。

这个小动作代表银灰色监控现在非常放松，也很满意自己的“专属泰坦沙发”。

双方此时都是本体状态。仿生人的精神本体进入线上，不代表他们就与线下的机体完全脱离。

上线后，他们的仿生机体都处在深度休眠中，本体情绪波动过大或受到伤害时，正在休眠的仿生机体也被本体影响，也仅限于影响。除非本体主动下线，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们身上的“衣服”与线下不太一样，是用精神力捏合出的数据外衣。

朗德瑞身上是一件纯黑的短袖战术上衣，下身是黑色长裤和军靴，双臂戴着臂环，上半身穿着束缚绑带，脖颈有一个细项圈，上面还挂着狗牌——他知道阿帕诺喜欢看他戴这些配饰。

阿帕诺则是给自己捏了一身长款的纯白实验服，他平时很少穿这个类型的衣服，领口高，衣袖宽大，下摆长得过膝，鞋子也是一双黑色绑带长靴。

乍一看穿的严严实实，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件实验服侧面是镂空的，前后用细带绑在一起，而且细带很好解开。

朗德瑞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之前他在抓阿帕诺的时候，只是不小心勾到这些细带，然后细带就自己松开了，里面……一览无余。

监控泰坦在看见人鱼线的时候就已经大脑当机，而阿帕诺还趁机调戏他，把泰坦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按在实验服里面，这一摸不得了，朗德瑞本来就降不下的温度直往上升。

这个触感，腿上是黑丝没错了。

至此，泰坦彻底败下阵来，论如何暗搓搓地勾引对方，还是阿帕诺更胜一筹，这套穿着出乎意料的色/气。

当然，这座游乐园只有他们两个，在特意转入黑夜状态的精神领域中，乐园所有运行中的设施都是空的，泰坦的精神力无处不在，绝不会出现普通仿生人上线，然后误闯进领域的情况。

普通仿生人用本体上线，所到达的是名为“精神广域”的现实空间。

精神广域就犹如现实世界的倒影，只不过仿生人的本体无法影响广域中的任何结构，因为他们的本体力量有限，不足以撼动广域。

有时仿生人会在广域中发现一片突兀的，犹如被整齐切割掉的平面，这些平面的颜色形态不尽相同，但共同点都是高度和长宽庞大到几乎无法测量。

巴尔战舰对此有过公开解释，如果大家碰见类似的突兀高墙，请勿靠近、触碰和尝试进入，那是泰坦级的精神领域从外部呈现出的模样。

泰坦是唯一一种，只凭借本体力量就能产生“领域”的仿生体。他们对自身“领域”的掌控能力和攻击性极高，即使在本体未上线的情况下，他们制造的“领域”也会主动进攻和撕碎外来者。

在泰坦本体上线后，领域就是一个被泰坦级完全掌控、随心所欲地塑造，以及驱使的武器。

想安全进入一个泰坦的精神领域，除非获得对方的极深信任；而主动进入一个完全被对方掌控的、只要对方心念一动，自己就会被瞬间撕碎的空间，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

对于朗德瑞而言，他其实很骄傲自己能给阿帕诺带来安全感这件事，而阿帕诺也同样给予了他非常深的信任。

进入领域需要获得泰坦的信任，但在朗德瑞看来，一个仿生人愿意进入泰坦的领域，又何尝不是对方给予泰坦的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给阿帕诺的训练造成了一点阻碍，不过朗德瑞认为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过了一会，朗德瑞想到了一个方法：“那训练的时候，我暂时换成人类的外形？”

阿帕诺差点视野一黑：“……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你要是换成人脸，那就不是耐力训练——是抗打击训练了。”

阿帕诺浑身都在散发对这个提议的抗拒，他才不想朗德瑞变成人，“这个绝对不行，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朗德瑞想了想，如实道：“有。”

是真有。因为理论上来说，只要他能让阿帕诺感到危险，下意识使出全力逃跑就行了。

阿帕诺看着朗德瑞手中突然出现的紫色芯片：“这是什么？”

这东西说是芯片其实不算正确，应该称为芯片形状的数据组，因为他们现在是本体上线到精神领域，线下的物品只有数据化之后才能传输到领域里来。

朗德瑞解释道：“视舰的研发品，一种有限定时效的无害数据病毒，他们好像管这个叫‘赛博春/药’。”

阿帕诺：“……你吃？”

朗德瑞点头：“我。”

阿帕诺也不是没见过这个，这类娱乐产品通常是用来助兴的，效果不会太强烈，至少不会强烈到影响基础思考。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就一组？我还是不太紧张……”

朗德瑞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有一组是有点少。

阿帕诺话音未落，在他视野中，朗德瑞手里的数据薄片忽然猛叠成高高一摞，目测这一摞数据组已经超过单组病毒30倍。

朗德瑞看了一眼这些数据薄片：“这些够……”

“这些够了。”阿帕诺刚才悠哉的姿态瞬间消失，他一下子就在泰坦怀里坐起来了，声音格外严肃，“我已经有紧张的感觉了，非常紧张……你先收起来，看着很危险。”

仿生人本体融合数据的速度超过现实机体百万倍，他们现在穿着的外衣是数据捏出来的，只能用来遮盖身体，不能阻隔同源数据。

如果不小心碰倒数据组，被精神本体吸收融合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来不及反应。

阿帕诺细想一下，不禁对伴侣肃然起敬，为了训练成果，朗德瑞也是真对自己下得去手，超出正常病毒量整整30倍的差值，谁知道吃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阿帕诺坐起来之后距离离得更近，注意到这些数据组还有着不同的构造细节，奇怪地说道：“这个数据组和我记忆里的好像不一样？”

“嗯，雷莫斯给的。”朗德瑞拿近给他看，“他说这种芯片只做了一库存，效果很好，或者说好得有点过头了，只有泰坦级能正常使用，就送我了。”

“我怎么觉得，顺序反了呢。”阿帕诺沉默了一下，“其实是因为药效太超额才导致只做了一库存吧，他还给过你多少像这样的‘研发品’，上次的‘传感器’也是？”

朗德瑞和他对视，阿帕诺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顿时感觉这堆数据组上面的危险气息更加明显，说白了这不就是没过审的研发品，就算朗德瑞是泰坦级能硬抗，自己又扛不住：“我现在觉得自己可以试试克服一下困难，这个还是别用了。”

朗德瑞点了下头，刚想收回芯片，下一秒，他们同时都感觉到精神领域发生了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以朗德瑞对领域的掌控，他马上感知到导致领域异常波动的源头，并非领域外部的广域，而是来自线下。

重点是本体身处领域中，领域出现波动，他们自然也跟着受到影响。

阿帕诺还好，他只是感觉到轻微摇晃，但朗德瑞手里的东西还没收回去，这异常的波动一袭来，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