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在境外边境撑了不到十个小时,整个人就彻底垮了。
精神与□□的双重折磨,他实在扛不住。
人被扔在云南边境一个偏僻小镇,翻过一座山就是异国,语言不通,路标不识,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连一口热乎水都找不到。
他蹲在路边往国内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撤诉,我撤诉还不行吗?求你们让我回去——”
电话那头是子清渊安排的人,语气公事公办:“撤诉可以,按模板写声明,按手印发回来。什么时候能回,看你表现。”
王强哆哆嗦嗦写完,一字不差全按对方要求来,大意是本人因个人原因对司其煜的起诉纯属误会,现已查明事实,自愿撤诉,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刚挂电话,妻子又从越南那边哭着打过来,说自己被送到一片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乡下,周围全是稻田和水牛,连个像样超市都没有。孩子在电话里尖声喊着想回家,听得王强眼眶发红。
他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头狠狠碾进泥里,骂了句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脏话。
上海这边,撤诉消息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司绝手里。
许舟发来法院撤诉通知书扫描件,附了一句:“对方已撤诉,案件终结,王强本人承诺不再上诉。”
司绝只淡淡回:“那就送他去和老婆孩子团聚。”
看完便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上海的冬天向来如此,云层压得极低,阳光透不进来,空气里裹着湿漉漉的凉意。远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抓空的手。
他点开与司其煜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昨天——司其煜发了张正在看的书的照片,说“这本不错”,他回“明天借我看看”。简单两句,仿佛前段时间的糟心事从未发生。
司绝盯着屏幕打了几行字,又一一删掉,最终只发了一句:
【天气冷,多穿点。】
那边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等着似的:【知道了。你也是。】
看着这五个字,司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想告诉司其煜事情已经解决,又怕对方追问过程。
那些手段算不上光彩,他也从不是什么好人,母亲林婵之前带他做过心理测试,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再差一步,结果就是反社会人格。这些,他不想让司其煜知道。
春节来得比预想中早。
除夕当晚,司绝一个人在另一栋别墅里,电视开着春晚,声音调得很小,像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林婵打来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年夜饭。
“不回了,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比过年还重要?”
“重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林婵用上海话笑着问:“有中意的人了?”
司绝没否认。
“行吧,记得吃饺子,别饿着。”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懒得煮,随手拆开一盒巧克力,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甜腻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的嘴唇,也是甜的。
傍晚,司其煜发来消息:【今天除夕,你怎么过?】
司绝秒回:【一个人。你呢?】
【在家,我妈包了饺子,太多了,吃不完。】
司绝盯着“吃不完”三个字,笑了。
【那给我留点?】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像是挣扎了许久:【……你来吧。】
司绝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到五分钟就换好衣服出门,驱车直奔司其煜家。
开门的是苏晚,一见他就笑得眉眼弯弯:“小司来了?快进来,饺子刚出锅。”
司绝换鞋进屋,看见司其煜坐在餐桌前,穿着家居服,额前几缕碎发软塌塌的,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顺。
面前摆着一盘饺子,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怎么动。
“来了?”司其煜抬头看他,语气平淡,耳尖却先红了。
“来了。”司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碗筷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好吃。”
“那当然。”苏晚在一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我们家其煜包的,皮薄馅大,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司其煜低头咬着饺子,没接话,红晕却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司绝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快了,用不了多久,他要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不是邻居,不是朋友,而是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吃完饺子,司绝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带你去个地方。”他站起身。
“去哪儿?”
“外滩。”
“现在?今天除夕,外滩肯定人挤人。”司其煜微微皱眉,他向来不喜喧闹。
“不多。”司绝朝他伸出手,“我保证,不会让你挤到。”
司其煜望着那只手,犹豫两秒,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一瞬,两人都没说话。
苏晚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一脸了然,低头假装专心吃饺子。
车子开到外滩,司其煜才愣住——不是人不多,是根本没人。
整个观景平台被清空,只剩他们两人。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东方明珠、金茂、上海中心身披霓虹,倒映在江面,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你又包场了?”司其煜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无奈。
“这次不是。”司绝摇头,拉着他走到平台中央,“是提前申请的特殊时段,别人进不来,也不是靠钱砸的。”
“那是因为什么?”
司绝没答,只抬头望向天空。
七点四十五分。
第一架无人机从江面升起,司其煜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成百上千架同时升空,像一片倾泻的星海,在夜空里缓缓铺展。
排列、组合、变换,一个接一个图案浮现。
先是金红色的“福”字,在夜空亮得耀眼。
而后是两条游动的锦鲤,尾鳍轻摆,栩栩如生。
再接着,是工整的“新年快乐”四个大字。
司其煜仰着头,看得呆住。
他不是没见过无人机表演,却从未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场景,被一个人带到这里,看一场只为两人专属的秀。
他下意识攥紧了司绝的手。
司绝察觉到他的力道,唇角微扬,握得更紧了些。
无人机群再次重组,这次不再是文字与动物,而是一张侧脸——清隽眉眼,温润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司其煜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他。
夜空中的人,是他。
“司绝……”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司绝转过头看他,夜风拂乱他的额发,眼底的光亮过整片星空:“别说话,还没完。”
司其煜再度抬头,那张侧脸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手写体英文,一笔一划,像有人在夜空里慢慢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