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改一度以为谢临风是在耍他,一条大道接小道,曲曲折折,总也走不完。
路终于走完了,进了江渚城,他才发现满城里人人都认识谢临风,他却对此人毫无了解,不禁慌了神。
“应兄,向南还有更远的地方呢,江渚确实不算远。我去时,孤身一人,回来时,好歹还有你我二人作伴。”
谢临风伸手,自然而然的拍了拍他衣襟上的糕点碎屑,转身又走。
“你要回临江宗?带我一起去!”
“那是自然,应兄莫慌。”
见应不改还不肯信,他叹了口气,摊开手掌递过去:“应兄。走吧?”
应不改瞪着那只手,发现谢临风的手与自己差异甚大,他自己的手常年修行、打猎,布满薄茧,而谢临风的手却是莹白的,在阳光下剔透如美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谢临风之间的悬殊,胸中忽然升起一股古怪滋味,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这样应兄尽可安心了吧……”
“嗯。”
应不改心头一热,手腕一翻,把谢临风的手整个包进了手里。
这样,就不怕走丢了!真好!
“……”
谢临风嘴角一抽,看看应不改,又看看那两只手,最后什么也没说。
临江宗依江而建,一片青砖黛瓦的楼群鳞次栉比,连绵不绝。从窗口望出去,依稀可见无数飞檐掠出,更远处便是浩荡江流,江中船只争流,潮声回响。
“好平啊!”
应不改看了半天,张大了嘴巴,发出如此感慨。
“……”
“为什么你嘴角总是抽抽?难道你有隐疾?”
应不改好奇道。
“……没事,我许久未回江渚,难免有些水土不服。应兄,我们早些去见过师兄师姐吧。”
谢临风带着他一路向内。应不改只见这临江宗小路蜿蜒,翠竹丛生,虽然幽静,但全无仙门气象,倒像一般富贵人家的宅院。
唯一的不同是,这园中有宅,宅外有园,月洞门连着月洞门,如一轮水中明月,伸手探入,影子叠了一重又一重。
应不改走了许久,也不见谢临风那些师兄师姐在哪,反倒是猫儿见了一双,雀儿惊了一对。
他正发呆,忽听得不远处竹林里两声“铮铮”剑响,还未等谢临风说话,竹林里便猛地飞出一道白光。
那白光来势汹汹,挟着烈烈剑气,应不改下意识伸手去挡,谁料谢临风先他一步,抬剑一挡,那剑被横空拦下,撞出巨大的轰鸣声。
火花四溅。这哪里是一把寻常飞剑?分明是直取应不改咽喉而来。
所幸谢临风并未拔剑相击,只用剑鞘挡下,那把剑只是“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否则势必要伤及他人。
可即便如此,应不改仍见谢临风右手一颤,像是被那一剑波及,他本来苍白的脸上忽然又浮出一层细汗,猛地咳嗽起来。
应不改气急,想上前去找罪魁祸首,谁知谢临风摇了摇头,把他手按下去,自己向竹林方向深深一揖。
“师姐。”
竹林中走出一名白衣女子,收剑入鞘,脸上神色很不好看:“谢小宗主终于回来了,临江宗上下,都以为你是犯了事,躲到哪里隐居去了。”
“……那怎么可能?师姐说笑,把我当什么人了。临江宗是师尊所托,临风怎会不告而别?”
谢临风神情自若,仿佛压根没听出白衣女子语中带刺,一揖后,便又回头去唤应不改。“走吧,应兄。”
白衣女子见他油盐不进,怒道:“谢临风!你三个月未归,清平宗给临江宗使了多少绊子,还想若无其事的做你的宗主?”
她指向站在一旁不知就里的应不改:“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当时你怎么和我保证的,说北境异星闪耀,必能找回重振宗门的办法,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人?野人?”
她越说越气,全没注意到应不改脸色一沉。
他本来对临江宗还有几分新鲜劲,这女子一开口,那点好感荡然无存,只剩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拳上。江南已是阳春三月,气候温暖,不知为何,谢临风指尖仍旧透着凉意。
“师姐,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