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翻到公司法务林律师的微信，拨了语音过去。

“林律师，蓝湾那个项目的合同还没签，对方发邮件单方面终止合作。我想知道，这个阶段我们有没有追索的空间？”贺玺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说一边翻开桌上的项目文件夹，把蓝湾那份资料抽了出来。

“邮件确认函如果在内容上构成了明确的合作意向表示，理论上可以作为磋商过程中的一个证据。但是没有签章的合同，法律约束力非常有限。要看你们往来函件的具体措辞，有没有形成‘已经达成一致’的事实认定。你把材料发给我，我先看一下。”

“好。”贺玺挂了电话，把双方的往来邮件、确认函、方案文件打包发给了林律师。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像透明的。李溪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上。

“玺姐，你的咖啡。”

“小雨，你去把蓝湾项目的所有资料再整理一遍，从第一次接触到上周的确认函，按时间顺序排好，打印出来，一式两份。”

李溪雨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贺玺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下午的时间在电话和邮件中过去了。林律师那边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

晚上六点半，部门聚餐订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湘菜馆。

贺玺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游旻泽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排啤酒，已经开了好几瓶。

贺玺在李溪雨旁边坐下，接过游旻泽推过来的一杯啤酒。

饭吃到大半，有人开始第二轮敬酒，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手机响了贺玺拿起来，一边接听一边往外走，“贺玺，我看了你们双方的往来文件。”林律师说，“对方的态度很明确，终止合作的原因写的是‘理念分歧’，这个理由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没有签章的合同，没有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从法律角度来说，他们有权在这个阶段单方面退出。”

贺玺靠在走廊的墙上，墙壁冰凉，贴着后脑勺。

“但那个确认函呢？他们在确认函里写了‘方案已通过内部评审，将尽快安排合同签署’，这不算是达成一致吗？”

“算。”林律师顿了一下，“但这个‘算’在法庭上能发挥多大作用，不好说。确认函的措辞还不够强，不是‘已经签署’，不是‘已经生效’，而是‘将尽快签署’。这是一个意向性的表述，不是承诺。对方如果咬死了说这只是内部流程中的一个环节，不代表最终决定，我们很难反驳。”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是黑沉沉的天，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

“还有一件事。”林律师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蓝湾那边，有另外一家公司介入了。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方案的框架几乎跟我们一模一样。他们可能不只是不想做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我们这边只是备胎。甚至，我们的方案可能已经被对方拿去用了。”

贺玺多少还是有些生气的，“我明天去一趟蓝湾。”贺玺说。

林律师沉默了一下：“我不建议你正面冲突。合同没签，我们很被动。”

“我知道。”贺玺说。

林律师在对面叹了口气说：““行。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她靠着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腔里那团火压下去。走廊尽头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她后脖颈凉飕飕的。

她睁开眼，正要把手机揣进口袋，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过来几个人。

南今也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贺玺。他走过来看到贺玺脸色不太好，他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贺玺摇摇头。

旁边那个穿浅色夹克的男人看了南今也一眼，又看了贺玺一眼，他主动打圆场：“这，不介绍一下？”

南今也侧过身，看了旁边那两个朋友一眼。

那个穿浅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冲着贺玺点点头。

“我老婆，贺玺。”

“这是周祁，这是陆同旭。”南今也像贺玺介绍这两人。

贺玺朝着两人说：“你们好！”

南今也看向贺玺：“吃饭没，我们正要去吃饭，一起?”

贺玺指了指前面的包厢说：“部门聚餐呢，你们去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行吧。”南今也说，“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啊。”

贺玺点点头目送三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