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有时会成为剥离杂质的最快途径。

“滴答。”

血液顺着古蕾的鳞片缝隙，滴落在了酷拉皮卡的手背上。

酷拉皮卡在黑暗中抬起头，那双火红色的眼眸在狭小的空间里瞪大，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念的气息。

既然散乱的念需要一个统一的媒介——那就用这满身的鲜血，去吞噬掉所有的威胁。

那些覆盖在古蕾伤口表面、流淌在骨板缝隙间的鲜血的色泽迅速加深，转变为和鳞粉如出一辙的暗紫色。

随后，这些暗紫色的血液竟然开始“燃烧”了起来。

酷拉皮卡垂眸，手背上的火焰并没有灼伤他，这些火焰只在血液表面翻滚，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但与之相对的，自己的念能力似乎正在被抽取为火焰提供燃料。

就连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属于古娅的狂化鳞粉，在接触到这股血焰的刹那，竟然也被蛮横地“吸收”了进去。

以自身流淌的血液为媒介，那些燃烧的暗紫光焰不仅成倍地放大着古蕾自身的念气输出，更是在霸道地吞噬着外界一切游离的能量。

古蕾背部那些原本因为防御而扣合在一起的双翼，在这一刻重新展开。

“轰隆隆——！”

古蕾的鳞片和残破的翼膜上，全都流淌燃烧着那妖异的暗紫色血焰。

那些血焰正在将周围残存的黑色风暴吞噬着。

酷拉皮卡依然用锁链将自己固定在古蕾背部那片最安全的区域。他眼里映着燃烧的血液，心脏因为这幅景象狂跳不止。

古蕾现在已经不需要酷拉皮卡去用锁链指引方向。她银白色那半燃烧着暗紫光焰的竖瞳，锁定了左侧上方的某片虚空。

神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抹除了气息和声音。但是，那些被燃烧吞噬者吸收和排斥的空气，在这满场弥漫的血焰中勾勒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抓到了。”

古蕾猛地扇动那燃烧着血焰的双翼，朝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悍然扑去。

“唰——！”

古蕾那只尖锐的前爪，在半空中狠厉地挥出。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附着在爪刃上、燃烧着暗紫色光焰的血液，瞬间被甩飞了出去。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拉长变形，化作了十几道暗紫色月牙状的锋利念刃。

“噗嗤！噗嗤！噗嗤！”

在短暂的滞空时间内，连续几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切裂声在半空中炸开。

古娅的身影在虚空中彻底显现了出来。那几道暗紫色的血刃切开了她的鳞片，深深地没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那些沾染在伤口处的暗紫色血液，并没有因为离开古蕾的身体而熄灭。相反，它们连带着之前的刻印，顺着古娅的伤口燃烧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

古娅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声音，终于破音，她从半空中砸落在一堆废墟之中。伤口处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暗紫色的火焰。

随着这种持续性的燃烧，原本就因为“蚀之刻印”而开始脱力的古娅，其身体状况终于发生了不可逆的雪崩。

古蕾乘胜追击，与古娅展开了近距离肉搏战，酷拉皮卡的锁链伸长，勾住了高处唯一一处完好的横梁。

确认酷拉皮卡的位置安全后，两只龙彻底缠斗在一起，古蕾身上的血液撒在古娅的身上，不断侵蚀燃烧。古娅发狠的挣扎，挥舞地利爪给古蕾的侧脸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古蕾也用上了浑身解数，翼爪撑在古娅身体两侧，布满利齿的嘴咬上了古娅的前爪，势必要把她的骨头咬碎。

姐姐的后肢一个强蹬，想把古蕾从身上踹飞出去，但被古蕾通过咬住前爪，一个顺势转身把她翻身重重摔在了地上，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几十米大的碎裂凹坑。

古娅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原本足以捏碎巨石的利爪，此刻却因为严重的脱力而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只是发出了无力的摩擦声。

古蕾缓慢降落在了古娅的面前，那些环绕在她周身的血焰，将这片地下密室映照得发量。

酷拉皮卡在古蕾的背上，为了保险起见没解开锁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头在废墟中痛苦挣扎、被血焰不断侵蚀的庞然大物。

古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碎石中的古娅。

“噗嗤。”

她干脆地扬起那只流淌着暗紫光焰的翼爪，直接贯穿了古娅的胸口，如果在这种时刻还要手下留情，都是对双方的侮辱。

那些原本在古娅伤口处汲取生命力的暗紫火焰，仿佛失去了燃料，缓慢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古娅并没有在这一击下立刻闭上眼睛，眼里依旧闪烁着那熟悉的傲慢。

“咳……”

古娅的喉咙里涌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但她却硬生生地扯动嘴角。

“干得不错，古蕾。至少……没有真的变成那种只知道护食的软骨头。”

古娅的声音因为濒死而有气无力，但在这片死寂的密室中，却清晰地传到了古蕾和站在远处的酷拉皮卡的耳中。

古蕾依然保持着那种将翼爪刺入对方胸膛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别以为……你赢了，一切就结束了。”古娅的视线越过古蕾庞大的身躯，又用那种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酷拉皮卡，随后再次看向古蕾，“那些长着虫子模样的嵌合蚁……我给他们留了一点‘小礼物’。”

“在这个地下，我强迫那些人类制造了海量的高浓度营养剂……我不但在他们面前展示了念的运作方式，甚至亲自筛选了几个具有潜力的个体，教导了他们最系统的念能力基础。”

一个可以高速繁衍、并且可以快速迭代优良基因的种族，如果再被系统性地灌输了关于“念”的运作法则……

古娅看着古蕾和酷拉皮卡之间的氛围变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笑声。

“蚂蚁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外面那些所谓猎人协会的预期。”

古娅说话已经越来越费劲，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却越来越重：“外面那些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就算他们顾及所谓的‘最优解’，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最终也只能卑微地低下头颅，乞求你或者我，去帮他们清理掉那些麻烦的虫子。”

“你明白吗，古蕾。”

“从今天开始，这片大陆，就是你的领地了。”

“那些区区人类，以后也只会像豢养在围栏里的牲畜一样，依赖着你的庇护，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就是古娅。即使输掉了这场宿命的厮杀，也将这片她未能征服的大陆，作为一份充满恶意的“遗产”，强行丢给了古蕾。

她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所以……”古娅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去用你那个……能够燃烧一切的能力……把那些因为懂得了念而变得肥美的蚂蚁……全都烧成灰烬吧。”

“把它们……全都吞掉。占为己用。”

古蕾垂下眼眸，注视着这张在血泊中渐渐失去生机的脸。

“我就知道……”

古娅那涣散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泽。她看着古蕾身上那些隐没回鳞片之下的暗紫色血液，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我们两个最后觉醒的念能力……果然，还是很相近啊……”

同样是吞噬，同样是掠夺。

伴随着这最后一句带着几分轻蔑与无奈的吐槽，古娅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彻底失去了声息。

整个地下密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古蕾缓慢地将那只翼爪从古娅的胸膛中抽了出来，片刻之后，等到酷拉皮卡落地，古蕾便解除了完全龙化状态。

巨龙在黑暗中迅速收缩，那些覆盖在体表的厚重鳞片和骨刺、以及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全都隐没回了那具看似纤细的少女躯壳之中。

古蕾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她依然穿着那件原本用来遮蔽身形的黑色立领长斗篷，但此刻，斗篷上沾满了灰尘、石屑以及浓重的血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由于刚刚的死斗，古蕾因为负伤和念能力的流失，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时稍微沉重了不少。

她安静地站在那具尸体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