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然始终觉得，自己的生活调调无比平淡，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一感觉在今天被打破。
前方，秦至光正因游戏的未来发展而讲得慷慨激昂，洛安然的视线却径直扫过了不远处那个侧对着自己的身影。
她没想过自己会再遇见季星年，也从未有过想要探知Free现实身份的想法。
但现实却告诉洛安然，这两个名字的背后，居然是同一个人。
……
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松果安安。”
秦至光的一声激情呼叫，打断了洛安然的胡思乱想。
这个网络上她很是满意喜欢的昵称，在现实里被直接叫出来，居然还感觉到了些生硬与突兀。
视线逐渐清晰，她却在尽头对上了季星年的眼。
他在看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一下对视，像是一条曲折跃动的电流。被电到，这才让洛安然彻底回过了神。
“在。”
被点到名，条件反射般地回应又起身，她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周围十几道视线的聚焦。
前方，秦至光说：“说说你的视频方案吧。”
方案……
哦对。
思绪彻底回归了正常模式，洛安然胡乱抓了几下头发，又将笔记本翻开到事先准备好的那几页。
纸张上满是她的字迹。为了拿下这个合作项目，洛安然花费了许多心思与时间去钻研视频方案。
她在大学时用攒下的钱买了电脑，接触到游戏的同时，也认识了凌深等人。
游戏玩着玩着，亲友突然开玩笑似的提了个建议：“安安，你游戏天赋这么高，要不要去试试投稿视频？”
无心的一句话，却成了洛安然人生旅途中的重要指向标。
她注册了“松果安安”的视频账号，最开始投的只是平时打游戏时顺手存下的录像。洛安然随心所欲得很，甚至录音都用的是耳机自带麦克风。
原先只是当成一个业余爱好，谁知经过了几次网站的随机推送，洛安然的粉丝越来越多。
几乎每个视频底下都有人评论：——
【吃下这口安利，但得先睡一觉再玩。】
【不知为什么，松果安安的视频也太好睡了】
洛安然什么类型的游戏都有涉足过，然而不论恐怖、悬疑，还是轻松日常，她都能做到安利和助眠两不误。
久而久之，松果安安就被网站官方赋予了“助眠实况博主”的标签，同时也形成了她视频的特色。
这次的视频方案，洛安然尝试着在保留自己这一特色的基础上，尽量去融合《恶劣天气》的惊悚刺激。
她努力让自己叙述得有条有理，逻辑清晰。
终于将方案讲解完，洛安然将笔记本放下。隐隐感觉到心口的剧烈跳动，她深吸了口气。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秦至光看着电脑屏幕，镜片反着惨白的光亮，挡住了他正思考着的眼神，不知正想着什么。
沉默久了，对洛安然而言便会形成尴尬。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坐下。
那些看向她的视线里，不乏有同行竞争对手的幸灾乐祸。
洛安然的内心骤然上升起了惶恐，甚至还产生过一秒钟的放弃。
“请坐。”
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然而并不是秦至光。
是季星年。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坐姿，只是侧过脸来对着洛安然微笑了下。
就像是突然照入北极圈的一抹阳光，拂去阴霾，带来了温暖。
洛安然终究从刚才那隐约的难堪里回过神，抿着嘴，她不知应当如何回应他。只是点点头，接着坐下。
内心有些空，像是被强行挤出的气泡。
秦至光也看了季星年一眼，开了口：“你的视频我看过不少，但我认为，你的风格可能并不符合我们的游戏。”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在桌面上随意敲打着。
“《恶劣天气》的定位还是偏向生存恐怖，面向的玩家也是这方面的爱好者。你给出的方案虽然比较新颖，但是总体来看并不适合我们的游戏。”
秦至光很是直接，将全部意思交代了清楚——不合适，合作没戏。
洛安然设想过一切结果，却没料到他是如此的直截了当。
只是眨了几下眼，她没有再开口。
秦至光没再浪费时间，立刻招呼了下一个人。
耳边传进了陌生的声音，大概诉说着洛安然的失败。
后半段会议的内容，洛安然听了个大概，左耳进右耳出，不再有思考分析的心思。
终于熬到了会议结束，她将笔记本重新塞回背包，有些慢吞吞地站起身。
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还是瞥见了季星年的身影。
转动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得及留心他的举止，便听到了句。
“再见呀。”
洛安然一顿，内心还存疑着，目光却已然瞥向了季星年的方向。
视线的尽头，是他对着她的微笑。男人仍坐着，目光里的温柔却依然洒落在了她的内心深处。
毫无疑问，刚才那句话就是季星年对洛安然说的。
身旁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还剩下那几个仍在深思熟虑的负责人。
洛安然忍不住站直了些，就好像回应他时需要严肃正经。
她眨了几下眼，最终同样露出了微笑。
“嗯，再见哦。”
言语看似简单，可心情却像是被小火慢煮的水，不断升着温，又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秦至光有意无意地抬眼扫过，很快注意力便被身旁讨论的人吸引走。
道别完毕，洛安然没有任何理由继续驻足停留。
视线晃悠了几圈，重新看向前方时，季星年已经重新坐下，没再看着她。
嘴角仍翘起了弧度，洛安然抿了抿唇，终于转身走了。
还是踩着那软软又不稳的地板，心情却不像来时那样惴惴不安。
下楼梯的时候，洛安然沉默的同时，内心还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