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雪停之日,林天卿果真如他所言,带着林疏染登了楚府的门。
楚稷与他似乎很是投机,两人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微月只好自己招待林疏染,领着她在府上逛了个遍。
确如林天卿所说,林疏染性格内敛,不似柳叶一般自来熟,微月刚开始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话。
但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增加,微月也渐渐了解她一些了。
林疏染比她大几岁,世家出身,为人不仅稳重得体,还十分谦逊,不似她哥兄长那般张扬。
她酷爱写诗,但微月识字不多,并不是很懂,林疏染便起了兴致,说要教她。
微月担心自己学不会,她便道:“这读书写字,并非难事,只当学个趣儿。”
她只好答应,开始日日随林疏染念起“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微月问这是什么意思。
林疏染道:“说的是相思的愁苦从眉间消失,又马上浮现在了心间。”
微月便问她在思念谁。
林疏染道:“诗人写相思之苦,但我无人可思,愁的是不想嫁人。”
微月就想起了那日林天卿在谢府说的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想嫁人,但不得不嫁。
府中池塘尚未结冰,几尾鲤鱼悠闲自如,全不似蹙眉忧心的林疏染。
见她这副模样,微月便问道:“若嫁的是你喜欢的人,你还嫁吗?”
她摇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所见的都是世家子弟,而世家子弟,皆是那般。
微月捡起被雪覆盖的一颗石子用力一扔,水中响起“扑通”一声,鱼群四散。
她转头对林疏染说:“我以后定会为你找一个心仪之人。”
林疏染瞧她神情认真,不觉笑出声,心情也好了大半。
她在家中最小,只当过妹妹,可在微月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姐姐。
“那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开始打趣她。
微月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喜欢是什么感觉,可是这大概与喜欢花、喜欢草、喜欢下雪没什么分别。
若只是谈喜悦之感的话,她想了想,脑中突然浮现出这几日下大雪的时候,她在炉火边发呆,楚稷在一旁看书,两人无言,但她却觉得很满足。
那她或许喜欢的……
“话少的人。”
微月答道。
她平日话便少,若是要选一个喜欢的人,最好与楚稷一般沉默寡言。
林疏染见她表情严肃,思考良久却给出这样的答案,有些哭笑不得。
正欲追问,身后传来林天卿的声音。
“微月身边可有这样的人?”
两人转身,见林天卿与楚稷皆站在身后。
林疏染嗔道:“昨日还叫微月姑娘,你何时与微月这般亲切了?”
林天卿将手背在身后,笑道:“你能叫,我为何叫不得?我与微月可比你认识得早。”
兄妹两人嬉闹,微月的注意力却在一旁的楚稷身上,他不声不响地站着,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那片池塘。
微月突然楚稷与他们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他站在远处在看一幅画,而她站在画中在看他。
画中人察觉不到楚稷的目光,但只有她可以。
一旁林氏兄妹似乎吵得凶了,林疏染在地上揉了个雪团砸在了林天卿肩膀上。
林天卿也蹲下开始揉雪团,一边道:“好你个林疏染,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说完,作势要将雪团扔过来,林疏染及时躲开,雪团砸中了微月。
林天卿啊了一声,赶忙查看微月情况,正要赔罪,头上结结实实落了一个雪团。
碎雪洒了他一身,微月循着雪团的方向望去,对上楚稷的视线。
看来,他有时也会进入画中。
她觉得自己安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