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冰箱的冷藏柜,在一堆食材遮掩的后面,发现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一块小蛋糕,用透明的塑料盖罩住。蛋糕最上层,不知是什么材料做出来的一条龙形,怎么看都算不上精致。
正如少龙所料,龙辰是在商场里那家蛋糕坊买的。他招待张扬时,两人曾去尝过,味道不好,放了很多添加剂。也亏得如此,别说放到周五,就是放到下月初五,它也不会坏。
想和龙辰一起过生日,是他早就有的念头,选定在这个周五,只是他对着日历,两只手指一前一后的,朝着中间日子挪,交汇日刚好在六月七日,也就是一年之后,他们一起上考场的日子。若非龙辰说起,他都没有发现,那一天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周一到校,同学们讨论最多的,仍旧是上周五那位坠楼的同学。当晚的班会上,罗大爷为同学们做心理辅导,叮嘱学生们,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聊。
大家心知肚明,罗大爷这样说,因为坠楼事件的结果是临近高考,压力过大,一时冲动,跳楼轻生。
少龙对这个结果持怀疑态度,和龙辰交换一个眼神。又听到隔壁几个同学猜测,是小痞子们的报复行为,把人逼到跳楼,因为坠楼同学的父亲,曾经抓过某几个小痞子的家人。
一只胳膊搭在少龙肩头,指腹擦过他的脸,低声说:“大学神,不专心学习,听什么墙角呢?”
少龙目光一偏,端量端量龙辰的手掌,几处结痂脱落,露出新长的嫩肉,看着好似没什么大事儿。只有他和手的主人知道,这一双手掌,十指抓握有些困难,几乎用不上力。
他象征性地动一动肩膀,用笔的顶端,捡着龙辰绝对会疼到缩手的指关节一戳,目不斜视,低头做卷子。
在蜂拥而出的校门口内外,两人总是默契的寻找机会,握一握彼此的手,而后分道扬镳。一个穿过东西主干道去网咖,一个经过南北主干道回家;一个守着吧台看网课,一个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再有一个多月,高二就结束了,而一年后的这个时间,就该轮到他和龙辰做最后冲刺了。理想情况,学府开了单招,龙辰应该比他先上考场。
然而,他这半年都在关注学府武院的消息,翻遍网站所有文件,没有觉出武院有开放单招的意思。
少龙总觉得,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他是一边盼,一边熬,每天打开冷藏柜取食物,都会看两眼角落的小蛋糕,想起龙辰要给他过生日,想起两人三更半夜躲在草丛里,等着看丹顶鹤路过。
“热包子煮粥吧。”二狗子探着小脑袋,朝冰箱里看了看,“反正你也只会这个。”
“小鬼,我饿着你了?”少龙拿出几个包子,放进笼屉。
“少放两个,都快没了。龙菲也不送吃的来了。”
少龙哑口无言,搜遍冰箱每一层,数了数冻起来的面食,从笼屉里捡出来两个,放回冰箱。无需细想,龙菲最后一次送食材来,是看在二狗子胳膊受伤,不得不留在家里的面子上。
每天早上出门前,少龙把午饭留好,以防中午万一不回来,二狗子没得吃。他也尽量中午赶回来,把饭再热上,虽说占用时间,但可以节省开销。而龙辰,偶尔溜回去一起吃,多数时候,乖乖去网咖吃饭,降低龙菲的疑心。
“胳膊好些了吧?”少龙查看二狗子的胳膊,“之后没得吃,你可就要去网咖吃饭了。”
“不去。”二狗子语气坚定,又抱着受伤严重的胳膊,一副小大人儿的口气,“胳膊这样了,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哈?”少龙忍不住调侃,“你胳膊好着的时候,不添乱就不错了。你还能帮上什么忙?”
“打跑龙菲他爹!”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一般人干不出来对亲爹动手的事儿。那么,这个任务就落在二狗子身上了,算是给受气的出气了,也不会真的打出什么问题,更不用受到良心谴责。
少龙正视二狗子,问得支支吾吾:“醉鬼……咳咳……他……去网咖了?”
“瞅着你们都不在,去好几次了,跟龙菲要钱。不给,就在网咖……哎呀!”二狗子忽地一只手捂住嘴,“你可别跟龙辰说。那样,龙菲就知道是我说出来的了。她不让我说。”
“小人精!那就老老实实在家吧。胳膊还没好利索,也免去出门被人欺负。”
起先,少龙担心把二狗子一人放在家里,回家肯定会再见核爆现场。可是,他错了。二狗子心性沉静很多,一个人在家完全能呆得住。家里唯一打发时间的东西,就是一副缺子用玻璃珠代替的跳棋。
他不禁考虑起来,是否该让二狗子暑假之后去上学。转念一想,先不说二狗子似乎连大名都没有,就连龙辰那一关,都不好说服。
吃完晚饭,二狗子追着问几句关于赚钱和打架的问题,少龙趁机又一次说起,去上学的事情。
二狗子偏着小脑袋听一会儿,一言不发地回自己房间。
与端午假期相伴的,是翻倍的作业,一小沓卷子。
“叮~!”少龙一手拿起手机,匆匆扫一眼,正欲按下,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霎时找回理智。
『提醒:整点生日祝福。』
再有三分钟就是零点,是端午节,是他们选定的,共同渡过生日的一天。他本想像龙辰一样,三更半夜摸去网咖,当面送祝福。一想到可能撞上龙菲,坏了大家的心情,还是决定远程祝福。
龙辰的头像亮着,昵称后面显示着『正在输入』。
少龙一边翻着两人极少的聊天,一边等时间,斟酌再三,卡着整点的那一秒,发过去一句『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他收到龙辰发来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