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颤音地惨叫之后,是一阵阵更高分贝的惊叫,有男有女,此起彼伏,一片混乱。在其中,不知是谁高声喊出一句:“杀人啦!啊啊啊!”
杀人。这种事情,发生在学校,发生在一群少男少女的眼前。
龙辰像是早有预料,抬起一只手,手掌捂住少龙的双眼。
少龙没能看到是谁动手,也错过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足以刺激肾上腺素的一瞬间。
他只能从周围的声音中去判断,事情非常严重。
老师们来了,教导主任来了。
所有学生被赶回各自的教室里,关起门窗,有窗帘的拉上窗帘,由各班班主任看着。
少龙觉得全身发冷,翻出用来垫桌子的校服。可校服不够宽,套不下。他烦躁地塞回书桌。
“冷?”龙辰问,“我的羽绒服脱给你穿?”
少龙摇摇头。
教室内如暴风雨前般寂静,连罗大爷的咳嗽声,都能引起周围一阵窸窣。
这种安静,对于自小练武的人来说,足以听到外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李叔的声音,而后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再后来是救护车过来的声音。
少龙暗自后悔,没有记录一下从事发到救护车过来的时间。
他们俩虽然守着窗,而且没有窗帘,但事发地距离三班距离最远,无论如何,那些人不可能经过窗外。
下午的课,改成了自习,任何同学不能随意出入。罗大爷拿出从未有过的严苛,管住每一个想要往外蹿的同学。
“老师,我要去洗手间。”
罗大爷把少龙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不行,忍一会儿。”
“忍不了了。”少龙做出一副很难受的模样,抱着肚子。
罗大爷看看外面:“去吧,快去快回,从正门走。”
少龙连忙点点头,从教室正门出去,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后方。
事发地已被东西挡起来,最前面矗着禁止通行的警告牌。走廊空空荡荡,每一间都是安安静静。
路过一间间教室,内中的人,无不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走到走廊尽头,听了听动静,转而朝着楼上走,直至来到顶层。经过去年与龙辰打盹儿的仓库,继续向前。
在楼梯口短暂停住,少龙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楼。如他所料,顶层没有被封住。一直向下,就能绕到事发地的后面。
当他从三楼下来,却被一道禁止通行拦住,将事发地圈在里面。牌子上还贴着一张纸,指示从另一个方向走,若发现私自闯入,轻则处分,重责退学。
少龙犹豫再三,原路返回。刚到顶层拐角,迎面撞上急匆匆的龙辰。
两人皆是吓一跳,一起翻进仓库,坐在老位置。
“我就知道你往这儿来。”龙辰问,“你不害怕吗?他们说,张启山可能死了。”
“你听谁说的?”
“群里大家在说。”
少龙了然,难怪其他同学能坐得住,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只有他一人,什么消息都不知道,还自作聪明,以为能够绕过去看看。
“当时有人离得近,看到张启山大腿被捅了一刀,血往外滋,喷得到处都是。”
少龙脑海里闪过那些电影里的血腥镜头,本来无感的画面,换上有所接触的人,他不由得头皮发麻,抓着龙辰的手,微微发抖。
“你手冰凉。”龙辰握着少龙的两只手,把人一拽,分别揣进自己的两个口袋,低声说,“害怕你还要去看。”
“他真的会死吗?”少龙闷声问。
“那就不知道了。”龙辰说,“我问了李叔。叔说,捅在大动脉上,救护车来的时候,人都没意识了。”
少龙打个激灵,朝龙辰怀里缩一缩,两手连着外衣口袋,把人紧紧搂住。
“大龙,我……”没等他把话说出来,龙辰垂首拉近两人的距离。双唇传来无比熟悉的感觉,他再次紧了紧环抱的两只手,缓缓闭上眼睛。
龙辰轻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少龙略微摇头,又点点头:“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这不是他本来想说的话,可他只能这样说。有些事情,有些话,此时他们的,只能这样表达。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学校里比任何时候都热闹,两面大墙,被画得乱七八糟。一位妇人,身穿丧服,满面沧桑,双目红肿,坐在教学楼必经之路的地上,脖子上挂着张写满声讨文字的牌子,哭天抢地,上气不接下气。
少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张启山的母亲,来为已死的儿子伸冤来了。
动手捅张启山的黑皮小乞丐,以及几个主要参与的学生,早在事发当时就被警察全带走了。三天过去,几个人陆陆续续回来,只有黑皮小乞丐,一直没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