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低下头。
皎的母亲当年对于改姓一事始终十分坚持,在她看来,皎月本来随她姓竹取就很好听,比什么宇智波好听多了,完全没有改姓的必要。
至于继父,大概更多是出于现实考虑。一旦皎真的姓了宇智波,就意味着她在享有宇智波身份的同时,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虽然皎的查克拉属性是风,无法使用宇智波最擅长的火遁,可她异常的查克拉恢复速度,在当年的继父看来,同样可能成为让她被要求上战场的理由,因此他也没有坚持让皎改姓。
「……那你以后还会继续住在这里吧?」斑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不上族谱,以后可能还是没人会把你当成宇智波。」
听见皎提起母亲大人的坚持,他便知道皎本人恐怕也并不想改,可这样一来,他又得重新思考,到底该怎么才能让皎真正变成他们的家人。
「是的,妾身知道。不过,只要汝等还在,妾身改不改姓,其实都没有区别。」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如果有一天,斑、泉奈和朔月都不在了,那么她大概也会另寻他处,而不是因为族谱上写着宇智波,便继续独自留在这里。
「……好吧。」斑最终没有继续勉强。
「那我要跟你们说另一件事。」斑本来就长得凶又一头长发,如今又刚刚成为族长,严肃起来的时候更显得格外吓人。
不过,在场三个人没有一个会因此感到害怕。
「这一次父亲大人去世,虽然我们三个人都在场,却还是没能及时救下他。」说到这里,斑看了一眼朔月,「所以我想,以后宇智波必须慢慢减少以战争作为收入来源。」
「哥哥!」泉奈猛地提高声音。
「先听我说完!」斑平时总会让着弟弟,可唯独这一次,他没有退让。「我们不管再怎么打,到头来,也只是在替那些贵族多争一点利益和面子!至于我们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以后我们要怎么办?」朔月问道。
她平时在战场上虽然总是一副把杀人当成游戏的态度,可实际上,她对战争本身并没有什么执着。
对她而言,只要能够继续和姐姐待在一起,就算日子稍微辛苦一点也无所谓。
「……还没想好。」斑明显心虚了一瞬,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似的,提高了声音,「但以后我会以这个为目标!我要让宇智波不必再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流血。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家过上不必贱卖自己性命……却也绝不会辜负宇智波之名的和平日子!」
泉奈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哥哥这一番话里有多少东西根本还没有想清楚。他既不想反驳,也暂时无法赞同。
皎同样没有说话,她正在算账。如果以后真的要减少依靠战争获取的收入,那么以宇智波现在的田产、商铺、委托、储粮和现有积蓄,究竟能不能撑过一年?
「好啊。」朔月忽然开口,「那我和姐姐就等着兄长。」
她并不是天真,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够一直和姐姐过上平静的生活。
所以即使她根本不知道斑说的那些事情究竟应该怎样实现,也不知道所谓「不靠战争活下去」究竟意味着什么……反正先答应下来就是了。
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够和姐姐一起过上好日子。
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要做些什么呢?自己会不会因为太笨手笨脚,反而给姐姐添麻烦?不过姐姐的家务能力好像……算了。姐姐是靠脑子赚钱的人,跟她又不一样。
十三岁的朔月还想不了那么远,可只是想到那个渺小得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未来,她便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
如果斑愿意去实现它,那么自己也可以为了那个未来努力。
最后,四个人其实也没真正商量出什么结果。
反倒是在准备各自回房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刚才从葬礼回来以后,他们居然忘了按照习俗在门口撒盐去除秽气。
于是四个人只好又一起走回玄关,重新折腾了一遍,这才各自回房。
皎和朔月直到现在依旧共用同一个房间。两人铺好晚上共同睡觉的凉席以后,皎吹熄蜡烛,与妹妹并肩躺了下来。
「姐姐。」
「嗯?」
皎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从知道但马死亡以后,她便一直没有睡过,到处安排葬礼与继任相关的事务,又写了不知道多少封讣闻,中途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也只是匆匆吃了几个饭团。
现在终于躺下来,原本一直勉强维持着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全部散了,困得不行。
「如果兄长说的事情有一天真的实现了,我们要搬出去吗?」朔月倒是还在想着斑刚才说过的话。她精神得完全不像一个才刚刚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人。
「汝想走?」
「对啊。姐姐住在这里一直都很忙。」朔月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如果以后能搬出去,以姐姐的才能,肯定可以做更厉害的事情!」
「……是吗?汝还真是……」皎没有把话说完,她只是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朔月的头发,又顺势蹭过妹妹的脸颊和耳朵,弄得朔月因为发痒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皎轻声说道。「只要那一天真的能够到来,我等就搬出去吧……不过,也不要住得太远。斑……还有泉奈他们,肯定偶尔还是会叫妾身回来帮忙的……到时候……到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意识也逐渐变得朦胧。
因为直到现在,皎才终于真正感觉到一件事。
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