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也愿意她们赎身？”薛令然关注点不一样，按理说卖身的丫头只能干到死，能赎身的要么立大功要么就是主子的心腹。

这么一看，这两个倒是有些本事在身，起码是个聪明人。

“她们使了银子贿赂牙婆，进了一家小官的人家当丫头，后头混的好了，又和那家的夫人透露出薛家继夫人和先夫人的争斗，那夫人衡量了一下，大抵是不愿意夹在薛家和陈家之间，所以也就默许了她们赎身。自然，赎身费用比起买她们的费用要翻三倍，那个夫人也是个饕餮。”

如此说来，这俩人也是够果决的，与薛令然猜想的差不多。

“既然她们成了自由身，怎么还愿意回来？”

“四奶奶，她们出去了之后成了婚，只是不巧，一个夫君重病，消耗了家里积蓄，请不起好的大夫和吃好的药，正着急忙慌呢。另外一个，则是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夫家不满意，她和夫家起了争执，夫家说她挣不了银钱又生不了儿子，她就和夫君和离了，如今带着两个女儿过活。”碧桃眉眼带着怜惜，她还私底下给了她们一人一两，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到底也算是减轻一时的压力。

薛令然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恍然，“日子难过了，就想着另谋出路。”

“是，而且她们一直记着四奶奶，也记着夫人曾经给她们的恩情，所以奴婢一去找她们，她们就一口答应下来要回来。”碧桃说道，“四奶奶您看，寻个日子奴婢把她们带进来您瞧瞧？”

“就明日吧，我这里少了几个丫头，正缺人用。”薛令然还预备把剩下三个薛家给她的陪嫁一起赶回去，又不想用伯府的人，便试试秋姑姑和菊姑姑。

雪中送炭呐，不正是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

翌日，薛令然见了二人，她们约莫三十岁上下，秋姑姑秋霜脸圆些，人也敦厚，面容自带和蔼，菊姑姑菊香则是瘦削，愈发显得她精明，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

“见过四奶奶，四奶奶安。”两人行了礼，便被薛令然叫起，薛令然问了她们好些问题，都是这些年的经历。

“托四奶奶的福，这么些年过得还不错，只是人有祸福旦夕，这突然发生的事谁也料不到。若不是四奶奶心善，让碧桃姑娘去找我们两个，只怕我们这会子还在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秋霜说道，说真的，碧桃找到她的时候她震惊了许久，没想到从前的小主子居然一直记着她，而且还让她回去当差。

望着床榻上面无人色的郎君和空荡荡的家底，秋霜仅仅迟疑了几秒便答应了。

有什么好拿乔的，这是好事不是吗？

而后又得知菊香也可能回去，她就更加高兴了，作为好姊妹，能一起有好的出路该是多么让人羡慕。

“多谢四奶奶惦记我们，昨儿知道的时候，我一夜没睡好，连夜起来缝了一张帕子，这料子还是从前夫人赏赐给我的，成亲时，我舍不得用完，还留着一块，隔三差五就拿出来看看。”菊香这番话更是漂亮。

薛令然初步了解了秋霜和菊香，她摩挲着手帕，露出一个笑容，“我这儿有两个想法，一个是雇佣你们，一个则是签卖身契，你们怎么想？”

秋霜和菊香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签卖身契。”

十来年前她们想恢复自由身，可惜十几年里的遭遇却让她们明白自由身不是那么好当的。

来之前她们也讨论过，倘若只是雇佣关系，四奶奶未必彻底信任她们，她们的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希望。签卖身契就不同了，那就代表着她们是四奶奶的人，和碧桃是一样的。

薛令然吩咐碧桃拿来了两张卖身契，签好了字后，给二人一人五两银子，其实压根儿不用那么多，不过是薛令然多给了。

“小红，你把两个姑姑的名字报去管家那里，往后她们的月例跟着你和碧桃的走。”如此，薛令然就有四个贴身的人了。

“多谢四奶奶。”秋霜和菊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漂泊不定的感觉随风而散，往后，她们也是有靠山有主子的人了。

“你们先回家安顿好，我听碧桃说，你们的孩子暂且都没有人照顾，你们想好解决法子了吗？”薛令然这么问可不是烂好心，而是担心二人忧虑家里孩子，导致办差不尽心。

“四奶奶请放心，这是小事，我们都有把握的，决不会出什么纰漏。”秋霜说道，她婆母人好，愿意替菊香照顾她的两个女儿。

薛令然点了点头，“待明日你们来了，便两个人住在后罩房即可，小红和碧桃也是这般，我这儿宽敞，你们不用挤。等行李安置好了，就跟着小红出去走走，熟悉熟悉。”

正说着安排，外头忽然嘈杂了起来。

“什么事？”碧桃撩了帘子问。

“快回禀四奶奶，陛下圣旨到了，教四奶奶出去接旨！”

薛令然错愕了一瞬间，旋即便让人给她梳妆打扮，秋霜和菊香虽然回来，但是动作不慢，没多久，薛令然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