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时候到了,该是出门去请安了,今儿晚不得。”梳着利落发髻的丫鬟出声提醒,坐在梳妆台前的薛令然起身,缓慢搭上她的手,“走吧。”
薛令然一晚上没睡好,正是困倦的时候。她昨天重生在与她同名的新娘子身上,而后又听见脑子里有了系统的提示音,搅和得她精神不济。
系统说这薛令然也是她,平行世界的她,所以她一害怕惊惧死了,系统就把濒临死亡的她拉了过来。
能再活一次当然是好,关键是薛令然梳理了一下处境,发现那真是糟糕。
她是替妹妹嫁给忠毅伯府的四公子,这四公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薛家不愿意搭上娇养的二姑娘,便把她这个养在乡下的大姑娘塞进了花轿里。
嫁妆只是空架子,伯府这边自然不可能多看得起她,往后日子还不定呢。
所幸有个吃瓜系统,只要吃瓜就能获得奖励,薛令然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慢慢经营着,总归是能过得好。
薛令然到了老夫人住的福寿堂,这老夫人生的两个儿子都是伯爷,一个是东边园子的康安伯,一个是西边园子的忠毅伯,这忠毅伯便是薛令然的公爹。
一进屋,里头两侧或坐或站了不少人,将宽敞的室内都衬托得拥挤了。唯有上首正中间的紫檀椅上还未有人,想来是还没出来。
没有人跟薛令然说话,他们都在明里暗里打量她,似乎是想看她会不会惊慌失措。
独自站在前头的新嫁娘很瘦削,似乎只有骨头没有皮肉,衣裳穿在身上像是挂着晾晒似的。脸蛋更不必说,瞧着不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倒像是十一二岁一般,还没长开。头发也是有些枯黄,显得簪子都没有光泽了。
薛令然淡定得很,仿佛早已见识过比这还要压迫的大场面。
“老夫人小心脚下。”过了半刻钟,帘子微动,里头走出来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白花花的头上戴着三两支点翠钗环,看起来尊贵又体面。
“是鹤儿的媳妇?上前来让我看看,我老眼昏花,不近一点看不清。”老夫人看上去很和善,朝着薛令然招招手。
薛令然走上前搭上老夫人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心想终于是开始了。
“好孩子,以后就安安稳稳的过活,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你,你告诉我。”老夫人说罢就让贴身丫鬟捧出托盘,她指着上边呈放的东西说道:“里头都是些田契地契,府里每个哥儿成婚我都会给的,鹤儿……这份便给你。”
“孙媳多谢老夫人厚爱。”薛令然领了,又给老夫人敬茶磕头,接下来便是见过忠毅伯和伯夫人刘氏,各个长辈和晚辈。
薛令然前头有不少妯娌,但真正日日见到的只有忠毅伯府这三个,大奶奶张氏,二奶奶金氏,三奶奶赵氏。
“安儿乐儿上前来。”张氏朝着自己的龙凤胎招招手,“见过你们四婶婶,这是我的一双儿女。”
那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走上前,许是年纪还小不懂得收敛掩饰,薛令然能感受到他们的不屑,应当是看不起她。
【叮,恭喜你触发了“真假狸猫”中的主角,第一条瓜已录入系统,明日“真假狸猫”就会找上门,现场吃瓜即能获得“强身健体丸”一颗。】
薛令然心里微微一愣,面上倒是保持得好,她笑了笑,便和剩下的人见礼。
待结束了,又跟着伯夫人刘氏去了她的院子,同行的还有其他三个夫人。
刘氏住的是正院,依山傍水,处处透露着雅致。通过了幽静的花圃,便入了正院。
“都坐吧,薛氏,我这儿有些事儿要和你说清楚。你的月例跟着你的三个嫂嫂,都是三两银子,鹤儿那是五两银子,便都给你了。一日三餐由大厨房供应,你院子里人少,设个茶水房也就妥了,平日里热个糕点和小食,小厨房便先缓着。”刘氏徐徐说道,“再就是规矩你要守,老夫人那里是初一十五请安,我这儿是晨昏定省,晨起来一趟。”
薛令然一件一件记着,过后便回了自己住的荣景轩。
“碧桃,上午膳。”薛令然累了一个早上,有些晕乎乎,这身子亏空得厉害,又瘦又干,身无二两肉,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诶。”去领膳的人早已候着了,碧桃布好菜式,薛令然算了算,一共六个菜,三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汤和一道糕点。
“水晶肘子,烤鹿肉,橙酿蟹,炒枸杞芽,火腿鲜笋汤,酥油泡螺。”
伙食真不错,薛令然边吃边感慨,比薛家好多了,这日子有点盼头。
她风卷残云,吃了一碗多的饭,菜吃了一大半,“剩下这些你们拿去分了。”
碧桃伺候薛令然漱口,闻言弯了眉眼,“谢四奶奶。”她们下人吃的不算好,要是主子体恤,倒是能一饱口福。
“你去打听打听伯府里的事情,记得别太张扬。我睡一觉,有什么事就去喊醒我。”薛令然躺在床上,喊了两声系统,结果毫无反应。
这破系统,也就昨天介绍前因后果的时候多话一些,今日是触发了瓜的主要人物才响了响。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碧桃递了帕子过来,薛令然拿着擦脸,听她说道:“四奶奶,奴婢叫下面的容妈妈去跟那些妈妈套近乎,打听出来不少事。首先便是府里的管家权,大半在夫人手上,有几处是在大奶奶那儿,府内的大厨房和花房便是大奶奶管着。大爷,二爷,都是谋了差事的,三爷则是喜欢逍遥快活,暂且没有当差。府内的庶子庶媳都被分出去了,到西园的后面巷子里住着,没事是不登门的。”
薛令然脑子里转了一圈,把碧桃说的话牢牢记着,“你做的很好,对了,我让你拿银子疏通一下各处关节,效果如何?”
“他们都乐呵呵的,大厨房的人说,往后奶奶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只管让他们做,但如果不是当日规定的份额,要另外出去买食材的,便只能花银子了。”碧桃说道。
薛令然颔首,“能花银子倒是不难,最怕是花银子他们都不肯。”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要是被各处仆人慢待,可不是闹一场就能解决的。
尤其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大厨房,她要是抓了那些下人的辫子捅到夫人跟前,只怕就得罪了张氏,张氏管着几处地方,要给她使绊子多容易。
“把最下面那螺钿漆盒拿来。”薛令然对碧桃吩咐,待漆盒到手,她打开看了看。
里头是三百两,其中二百两银票,一百两碎银。
薛令然冷笑一声,该死的薛家竟然只给三百两给她,她可不相信已经去世的母亲的嫁妆只有那么少。
敢扣下本该给她的东西,看她回门日怎么收拾这吸血的一家子!
要说薛令然也是凄凄惨惨,没有亲生母亲照拂也就算了,外祖家也是对她不闻不问,如此才养得她唯唯诺诺。
晚膳照样很丰盛,薛令然吃得不少,她得把身子养好呢。
沐浴完,她坐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强身健体丸一定要拿到,平日里的食补也要跟上。
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薛令然晨起记得口干舌燥,“给我倒茶。”
唤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在,薛令然下了床,自斟自饮,而后瞥向守夜丫头睡的小榻上,空无一人。
她出了门,却听见了茶水间传来的欢笑声,没有关紧的门缝中隐隐约约飘出来一股子糕点的香味和茶水清香。
在院子里扫地的小丫头抬头看见她,喊了一声,“四奶奶安。”
她声音不小,茶水间里头倏然一静,而后便是门一开,四个脸俏生生的丫鬟出来,齐齐行了礼,“四奶奶。”
由着她们屈膝,薛令然朝着扫地的小丫头招手,“去瞧瞧你碧桃姐姐在哪里,给我找来,快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