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跑回灶房拿来两根刚烤好的烤肠递过去。肠衣烤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粉白的肉馅,热气从裂缝里往外冒。
一根是糖醋酱,一根是照烧酱。
方若华连连道谢,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呼呼……烫得直抽气,肉汁从嘴角溢出来,她忙用帕子擦了一下,手指头也沾了一点油光。
肠衣酥脆,肉馅鲜嫩,与酱汁混合在一起,香得她舌头发软。
她又咬了几口,眼睛幸福得眯起来。“好吃好吃!”
苏芸又拿来一块炸肉饼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光吃那个吃不饱,这肉饼也香,你尝尝。”
方若华接过来先闻了闻,然后咬下去。面衣咔嚓一声,碎屑落在油纸上,几点金黄的渣子粘在她嘴角。她嚼了几口,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竖了竖大拇指。
苏芸真的好厉害,会做这么多好吃的,都是在别处吃不到的美味。她心想。
苏芸又倒了一竹筒红豆奶茶塞进她手里。“再尝尝这个奶茶,新调的,解腻还保暖。”
方若华接过来,这次她说什么也不愿再白拿,硬是把钱掏出来塞在了苏芸手里。
竹筒温热,隔着粗布也能感到那股暖意。她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沙沙的,茶味淡淡的,羊奶的醇厚从舌根返上来,不甜不腻,刚好压住烤肠的咸香。
她又喝了一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天生意超好,还来了不少新食客,是他们去东市卖杯面时吸来的客源。
苏芸她数了数木盘里的铜钱,炸肉饼早卖完了,烤肠也一根不剩。
她把空竹筒一个一个摞起来,竹筒口还残留着奶茶的甜香。装红豆奶茶的粗陶罐倒扣在案板上沥水,罐底还粘着几粒煮烂的红豆。她把烤肠铁槽里的炭灰倒进泔水桶,又用湿布擦了一遍槽底的油,布上沾了一层黑灰。
做完这些,苏芸和方若华一起,来到百花铺做客。
“随便坐,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玩意,我送你!”
方若华回到铺子里,把上午捣好的桂花碎收进瓷罐。铺子里光线柔和,碎花瓣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苏芸坐下来,袖口还沾着烤肠的油烟气,和铺子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生出一种奇怪的暖和。
方若华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盒子递给苏芸。苏芸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不是扑鼻的浓香,淡淡的,很清新。
“桂花膏,昨天新做的,还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你拿去用用看。”
“好好闻!谢啦!”
苏芸合上盖子,把它收进袖中。
方若华又坐下来,拿起石臼继续捣花瓣。笃笃笃,和劈柴声一个节奏。
苏芸砍了一会儿,发现方若华其实是个力气很大的女孩。
云国崇尚以瘦为美,而她却是丰满型的,笑起来时脸颊两边的肉也会挤在一起,像个白馒头。
但就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能干得了调香这活儿,也是百花铺里头牌的调香师,就连掌柜的也得客客气气与她说话。
石臼里的桂花碎慢慢变成细末,香气从石臼边缘溢出来,一丝一丝,就像奶茶从竹筒里冒出的热气。
这时候方若华忽然停下石臼。“今天那个烤肠,肉饼还有红豆奶茶,你明天还做吗?”
苏芸笑了。“做。”
“那我先预定两份儿,我怕去得晚他们都抢光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给你留着!”
方若华开心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捣花。石臼声又响起来,笃笃笃,不长不短,一下又一下。
傍晚苏芸回到面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跟着方若华玩了会儿做香,现在浑身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个行走的香炉似的。
等她回来时,阿沉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比她走时多出两捆。
他蹲在灶房门口,膝盖上沾着木屑,斧头靠在墙边。
苏芸从他身边经过,袖中的桂花香膏晃了晃。阿沉的耳朵动了动。她走进灶房,把香膏放在窗台上。
窗外斧头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右腿撑着,左腿微微屈着。比平时轻,
苏平之在柜台后面数铜钱,一枚一枚摞起来,又推倒,再摞起来。
苏芸从灶房出来时他抬起头。“芸儿,今日比平时多卖了近一半!”苏芸表示明日还做。苏平之把铜钱又数了一遍,金钱的响声让他们心情都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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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把窗台上的桂花香膏拿下来,拧开盖子又闻了闻。淡淡清香,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味道。
阿沉从院角经过,脚步在窗下停了一瞬。她合上盖子,把香膏放在枕边。窗外月光照进来,能看见他高大的影子。
院角传来斧头劈进木柴的声音,比白天的轻,比白天的慢。一下又一下,苏芸在劈柴声的伴奏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