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在稻妻待多久。”真弓像是随口一问，“准备继续搅风搅雨，给幕府添乱？”

“鸣神大社的巫女。”散兵轻嗤，“我凭什么向你透露愚人众的事务。”

“谁关心愚人众？问的是你。”

“……哼。想提防我？”

“是啊。”真弓笑了，慢悠悠说，“提防你费半天劲，让下属去绑架给我送饭的小巫女。”

“……”

“怎么又不说话了？”

散兵没理她。

他面对着静静燃烧的火堆，脸庞被烤得干燥紧绷，微微发烫，背后的衣物却仍旧是湿冷的。

搭在腿上交握着的双手慢慢收紧，十指紧扣，掌心似乎泛着某种若有似无的幻痛。半晌后，散兵说：“你向雷电将军发起过御前决斗。”

“哦，你知道了。”真弓略有意外，随即轻描淡写道，“差不多吧。和雷神打过一场，打输了。”

“所以，你向她俯首称臣。”

“你是这么想的？”

“除非你有更好的解释。”散兵讥讽道，“难道你要说，你是受巴尔泽布的德行感化，甘愿为她驱使？”

真弓当即啧一声：“行。是因为我打不过。”

话音落地，屋里再度陷入静默。

火堆噼啪作响，外面的雨不知不觉间停了，只有漏水的屋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积水。

散兵似乎在出神，望着晃动的火焰，眼底沉默的光影变幻不定。

等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是隐含决意的平静：“我会比她更强。”

真弓轻笑：“这是邀请？”

“是忠告。”

散兵从火堆边站起来，重新披上外衫。衣服还没完全烤干，穿起来并不舒服，但他没有犹豫，拿起那顶垂着黑纱的市女笠扣好。

他终于看向真弓的方向。

受架起的衣物遮挡，他看不见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唯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旧日回忆里剪下的残像。

“倘若你执意要为她效力，他日再见，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少年执行官冷冰冰地说完，按下帽檐，走向木屋门口。他恢复了最初重逢时那傲慢轻蔑的口吻：“我还会在稻妻停留几日。假设你会动脑子，你知道该怎么找到我。”

真弓说：“我不会去。”

“……”

散兵在门前停住了。

垂落的黑色纱帘笼罩着他挺拔锋利的背影，那只扣着帽檐的手，骨节紧紧绷起。

“你大概不会认同。”真弓看着他，声音显得极为平静，“但雷电将军作为‘神明’，在我这里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太坏。我没兴趣对抗她，更没兴趣玩些倾覆家国的阴谋诡计。”

“……愚蠢。”

散兵冷冷回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你会后悔的。”

他推开木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雨后潮湿昏暗的夜色里，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木门被冷风一吹，重新拍回来，前后晃动着，发出低泣似的吱呀声。

屋檐边的积雨滴落下来。真弓的手臂搭在窗沿，冰凉的水珠在她肌肤上溅开，又顺着手臂线条滑落，留下蜿蜒水迹。

她目送少年的身影离去，垂落眼眸，看向窗边并置的两柄长刀。折断两半的黑刃无声横尸于地，断裂的缺口平整利落，不见丝毫留恋。

真弓轻轻笑了一声，脸上却不见笑意，笑声也像散逸的叹息。

“……这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