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对着井口依依不舍地望了最后一眼，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去。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下定了某种沉重而决绝的决心。

暗处的几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整整好几年不见天日，只躲在阴暗地窖里苟活，这得是多绝望的日子。这宗族的规矩，实在太过恶劣，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种陋习再继续下去，害人太深。

几人不再多留，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几人还没睡醒，一阵凄厉的哭喊便猛地撞进耳朵里。这次的哭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慌乱，人群里不断有人喊着：“族长！族长出事了！”

徐明猛地一掀被子坐起来，一脸错愕：“族长？村长不就是族长吗？”

谢林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怕他急得摔下床，低声提醒：“别慌，先出去看看。”

几人飞快套上衣服，匆匆往外赶。刚走到院子口，对面女知青的屋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人。众人一愣，平时明明只出来一个，今天怎么多了一人？

那人正是叫吴玲的女知青。说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实在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身上穿着碎花的确良，看着还算时髦，可那股神态气质，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松弛与自由，明显更像现代人。不过几人此刻无心深究，只当是少见多怪，匆匆掠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又死人了？”王龙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昨天手串明明没动，我们本来还想找机会跟女鬼谈谈……真要把全村都杀了，那些老人小孩也太无辜了。”

谢林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徐明身边靠了半步，像是怕他被混乱的人群挤到：“先别乱猜，看看情况再说。”

一行人谁也没主动搭理吴玲，对方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跟着人群往前去。

没走多远，几人便看见一栋比别家都要齐整漂亮的院落——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竟是族长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口鲜红刺眼的棺材。徐明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抬眼看向谢林。谢林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样子，这人多半也要被丢进井里。”

走近一看，院里早已站满了人。不少男人都穿上了白色丧服，女人却没有，依旧是平日的打扮。可见这宗族的规矩，依旧森严得可怕。

棺材周围，几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瘫坐在地上。有年轻媳妇，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其中一个老太太扑在棺边，哭得几乎晕厥，嘴里反复喃喃：“造孽啊……造孽啊……当初就不该那么做……都什么年代了……全完了……全完了……”

她身边立刻围上来几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再说下去。那几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一看就心里有鬼。显然，当年的事，多半就是这帮老家伙一手操办的。他们瞧见知青们过来，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惧怕，却早已顾不上安排众人上工干活，只一心沉浸在恐惧与混乱之中。

几人便也乐得自在，跟在村民身后，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面上自然也装出几分悲伤，免得惹人怀疑。不知为何，那个叫吴玲的女知青，竟也一路跟在了他们身后。

徐明悄悄瞥了谢林一眼，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说这个吴玲，是不是……”

话没说完，谢林已经轻轻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吴玲，随即缓慢而轻微地点了点头。落回徐明身上的眼神，依旧是一贯的温和，裹着化不开的宠溺，仿佛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无条件包容。

徐明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脸上莫名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说她怎么这么积极，前两天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小声嘀咕，“原来是想跟我们抢那件特殊物品。”

一旁的小情侣也听见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村民们竟一个个默默往外走，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这群知青一般。尤其是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脚步统一，径直朝着村西的方向去。

村西边……不就是那口井吗？他们真要把人往井边带？难道那女鬼，真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徐明下意识看向谢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谢林先是轻轻点头，随即又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没感觉到附近有浓重的鬼气。这些人，倒像是自己走过去的。”

几人默默跟在后面。只见前方几个老头，须发皆白，留着长长的花白胡须，身上穿着白色汗衫，料子却与众不同，隐隐泛着丝绸般的光泽。瞧着颇有几分长者气度，可做出来的事，却半点也让人敬重不起来。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井边。那几个老头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是祖宗规矩……”“你母亲我们一直好好供养着，你还想怎样？”“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全是些来回打转的求饶话。

什么没办法，这吃人的规矩，早就该废除了。

可井里一片死寂，始终没有半点回应。徐明目光微凝，一眼便注意到——井边的那串手链不见了。不知是后来小姑娘悄悄回来拿走了，还是被井里的女鬼收走了。

几个老头跪在那儿翻来覆去说车轱辘话，却半点没有要把族长尸体抬来丢进井里的意思。看来这群人是彻底没救了，思想陈旧到了骨子里。

徐明心里一阵憋闷，暗暗想着：干脆就让女鬼把他们全都收拾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