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暗了下来。
退步原本在他的计划之内。
或许....
......
江又眠原本想赌一个可能,但结果显而易见。
两人的步伐刚走到实验六中前的小卖铺,江又眠突然停住,插进口袋的手伸出来摸了下鼻尖。
“王硕,离家近有那么好吗?”
王硕想都没想便开始回答,“那当然了!”
“离家近我半只脚在家半只脚在学校,当然舒坦了!”
“那还有一只呢?”
王硕有时候觉得,江又眠看起来很厉害,尤其是黑脸不说话的时候,跟他不熟的人一吓一个准,但你要是跟他太熟,就会发现那些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过的软萌细节。
比如现在,明明一手插兜闭嘴一路装酷的大学霸,现在正用呆愣愣的眼神望着你,然后一本正经的问想也不用想的答案。
王硕捧腹大笑,“当然在网吧啦!哈哈哈。”
江又眠斜了他个白眼,抬起脚就往前走。
王硕一路直追,直到气喘吁吁,“你呢,眠哥,我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他是真的想问,也是真的舍不得江又眠。
毕竟这么好的兄弟,仗义又厉害的可真不多见。
江又眠停住脚步,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淡,“学校发我,哥罩着你。”
时间在考生一刻不停的笔下‘刷刷’声中飞逝,激烈又残酷的高考终于落下帷幕。
江又眠参加完班级的最后一场集体会议后,就彻底回到家。
严红英变着法的给他做菜,慰问犒劳这个一整年都在辛苦备战的宝贝儿子。
一家三口也算其乐融融,关于江渡,关于志愿的事都十分默契的只字不提。
江又眠不提,是因为他在等江渡。
等他适应等他习惯等他开放内心真正地接受自己。
江父江母不提,是因为....
大概率是因为心虚吧。
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考完后除了训练场就是家,把自己关在卧室一呆就是一整天。
其他同龄的孩子不是和朋友聚会,就是出去旅游,反观江又眠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每天除了定点喂饭以维持生命体征之外,再也看不见任何笑脸。
江母也曾想要为他挣出个天地。
“你看小眠现在的样子,要不算了,他不想报考清北就依他,离家近些我们还能照顾。”
“他现在还不满十八岁,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们做父母的就是要替他做好安排,替他规划,等他以后长大了,成熟了自然会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卧室里的争吵无疾而终,关于江又眠前途命运的事又被重新封瓶埋在了等待中。
可到底严女士是从鬼门关被抢救回来的人,脾气变得更加温和,也更有耐心。
这日,江清茂出差完直接回了家,第二天也没到公司去。
严红英在家养病也已经大半月了,实则已经好的差不多,因为变着花样给江又眠做饭缘故,人也胖了一圈,更加华丽富态。
她一大早做好早餐后,招呼江又眠下来吃饭,顺着江清茂的眼色耐心开导:
“小眠,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你请些同学到家里来,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语气温和,眉眼带笑,一看就是一位极富有爱心,宁愿不辞辛苦亲自操劳儿子生日的母亲。
“是啊儿子,嫌家里太吵就到外面去,我给你们定个酒店再选个厨师,亲自给你庆祝!”
江清茂难得附和,可他刚一说完就被严红英瞪了一眼,嗔怪道:“我儿子的十八岁生日宴,当然是要在家里一起过。”
说完冲着江又眠甜甜地发笑,“是吧豆豆?”
江豆豆。
江又眠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以前小时候总觉得他幼稚可笑,谁叫就跟谁翻脸,现在才发现名字也只是名字,真正幼稚的是自己。
他把手伸进口袋,攥紧那枚本该送出去的钥匙。
上次求婚...
没来得及。
“不用了妈,生日我想自己过。”
“自己过?”
“嗯!”江又眠点点头,顺手往碗里夹了菜,“不在家,你们别给我张罗了。”
严女士放下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清茂则有些欣慰,望着江又眠干干笑了两声,“孩子大了不肯围着父母转,你就放心吧,别一天到晚操那么多心,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说完加起面前严女士最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眉目充满爱意。
“他还没有成年,外面世界那么复杂我能放心的下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个原本并不和谐的家庭氛围给彻底活跃起来。
江又眠塞了几口饭到嘴里,嚼了嚼,觉得难以下咽。
这种和谐温暖,你闹我哄的氛围是他从小最渴求的,可现在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了,却也觉得不过如此。
早已找不回当初渴求的初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碗放在桌上,心里密密麻麻赌满了烦闷。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连自己大儿子不回家这种事都能容忍?
凭什么家里明明没有一丝温暖,也照样能谈笑风生?
凭什么一家四口要变成三个人?
......
“妈,我吃饱了。”
江又眠拉开椅子,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收拾东西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严红英不紧不慢地上了楼,看着自己儿子躬身不停往背包里塞衣服的背影,紧张道:“小眠,你要去哪?”
江又眠转过身扫了她一眼,停下动作,多了丝耐心,“妈,我这几天到同学家住,您不用做我饭了。”
“还有,下周生日我准备自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