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地向前走，所有人都忙中有序的建立着自己的节奏。

张让陪江渡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江渡出院这天，江又眠并不知情。

以至于江渡含有一丝期待的眼神从病房大包小包收拾东西的人身上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这下真的到了医院门前，看清来者皆非熟人时，那丝原本被隐藏好的失落一下子倾泻了出来。

张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离开医院吗？”

江渡回身瞥了颜灯火通明的医院，呛声道：“哦，突然一下子离开这，还真有些舍不得。”

张让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眸，眼底浮动的难舍让他心慌，可他却什么也没说。默默提着那些他拿来又带走的大包小包营养品，一股脑全装进了车后备箱。

“跟你说了，我家老爷子已经同意让你住进来，他们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到自己家去住，你真的就不再考虑考虑？”

张让说的情真意切，站在那大赤咧咧地咧着嘴笑，刚关上后备箱知道他腿不方便，又跑前帮他打开了车门。

他那样子就像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只是身上套了层人皮，再加上白大褂的加持看起来温良和善，人畜无害极了。

可江渡天然觉得他们是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

他坐进车里，收起折叠拐杖，“不用麻烦了，你爸妈好不容易在你家坐镇，还是请他们多留下来濯洗你这颗不开窍的脑袋。”

“我不开窍？”

张让指着自己的鼻子，蓦地睁大杏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江渡，如果眼神有能力，江渡早就被他四处零散的眼神刀给片成烤鸭了。

那不开窍的人，能是自己吗？

“一把年级还不知道找个知心人管着自己，天天往我这跑，这叫开窍？”

这下换张让沉默了。

他心想说，我天天往你这跑你丫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可这句话却像长了脚的八爪鱼，爬地了脑子却无论如何也堵在胸口，讲不出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车子安静驶在大街上。

快要到住处时，张让隔着空气又问：“怎么样？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碍事。”江渡回应，“这家酒店离公司近，又是寰通旗下的，我爸--江懂事早就帮我安排好了。”

对于江家江董事的称呼，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似乎只要涉及到江渡的家里事，张让都会很知趣地学会闭嘴，并不像他本来表现出的那样，玩世不恭。

“那就好。”

临送别时，张让站在酒店门口有些依依不舍，深情地望了他一眼，拦住门框防止他关上，“江渡，说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渡接过来道，“有事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在车里微妙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抛开别的不谈，张让真的是他遇到过的最心有灵犀，也最慷慨大方的朋友。如果两人能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相处，江渡求之不得。

他很需要朋友。

江渡入住的酒店距离公司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是寰通旗下的一家高端商务酒店，名字叫富江国际。

毫无疑问，江清茂给江渡预定的房间是一间视野开阔的总统套，在二十二楼的顶层。他作为这家酒店的董事长自然拥有免费使用权，而富江国际因为背向方位紧邻天鹅湖，总统套房一直是这个季节的稀缺品，一旦对外开放，不出十分钟总会被一抢而空。

所以，很早之前这间总统套就被空了出来。

而酒店正北方位的5.6平方公里的人工湖中，每到繁殖季节人工饲养的黑天鹅就会在湖中央大肆嬉戏，形成一种盛况，吸引着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

江渡现在所在的套房正好能看到天鹅湖中戏水的黑天鹅。

江又眠躺在多哈莱佛士酒店大床上休憩，那个以弯月著称酒店极尽奢靡，房间散布着浓厚的异域香氛，中东极繁主义的装饰带着闪耀光泽的金属质地，鹿皮沙发前的方形贝壳宿桌上静静放着一盒雪茄。

高希霸雪茄是酒店送给每个来到此处的客人的奖赏，江又眠却动也没动，看到雪茄的第一眼，他想到的是江渡手里的那支细跟烟。

而此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的江又眠，突然听到从耳机里传来了斯斯电流声，紧接着是江渡礼貌温和而又疏离的问好：

“我会照顾好自己，嗯，再见。”

江渡终于回了酒店。

江渡刚坐在大理石桌餐桌前打开笔记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哥，你今天还在医院吗？]

江渡一边整理着手边厚厚的一摞文件，一边盯着屏幕打开的电子表核对数据，他的眼睛就是尺，数据是否出错一眼就能明晰。听到震动声，他瞥了眼手机，收回视线。

江渡不想回应江又眠，无论是他的眼神，动作，说的话亦或是他发来的信息。似乎只要和他沾染上关系，就像染上了危险的罂粟，哪怕只是短暂一瞬，都会给心脏带来无法形容的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他，就像毒药！

江渡努力使自己沉迷于繁忙的工作中，毕竟躺在医院这么久，等待他签字处理的合同和邮件足以堆叠成山，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桌子一角。

在他不知第几次看向手机屏幕时，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江渡拿起手机，面容识别后点开了微信页面，红色小圆点赫然出现在置顶页面的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