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顺顺气,继续讲:“我再去找衙门,他们说没得法子。蒲朝律例只写‘勿生嚣杂’,具体怎么个嘈杂,没有明示。若我能找到更具体的律令,他们也就可以拿着律令去找青楼。我来这就是要找律令。”
付乐欢心里暗骂:“衙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酒囊饭袋。这种明摆的事,还要扯一堆律令,可笑。怕不是青楼给了什么好处罢了。”
“大伯,衙门可给的有手谕?”若这位老伯所言为真,她私心倾向学堂,但还是要秉公办事。
“什么都没给我。我还说给写个条子吧,他们都不理会。”
付乐欢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先不说有没有那律令,他们压根就不想让他找,还把人给推了过来。好一招矛盾转移术。
架阁库看似散漫无聊,但规矩门道多着呢。查任何文书律令,至少要有衙门的手谕。没有手谕,管相应文书的小吏不予理会。
“大伯,先别着急。我陪着你去找衙门。”
“县令去都城,出不了手谕。”县丞代管,但是他可不想多一事。
“那要你干嘛?”这话可不敢出声,她区区一个小吏,人微言轻,也只得想别的法子。
老伯急得满头大汗,事情就卡在这。
没有手谕,不给查律令,没有律令,就关不了青楼。关不了青楼,他的学堂就办不下去。
若要再选地方重新布置,倒也可行,就是耽误了学生们。更何况,他的学堂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给青楼让位呢?
“大伯,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有信了我去学堂找你。”
没有手谕,付乐欢在架阁库也混不开——生人一个,谁给她面子呢。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律令本就是要公开让大家知晓的,搞那么多门槛那不如当初就不写出来。偷看总不算偷吧。”付乐欢作为半个内部人员,对其中的门道也算熟悉。
直宿一般晚间巡两回,实际上子时一回之后就睡了。付乐欢打算过了子时行动。
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小事一桩,但夜不归宿,还是要给绿豆吉农他们说一声,免得担心。
“又要直宿?为什么老安排你当直?小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绿豆越来越不好骗了。
“就看重我呗,我多优秀呀。”
“看重你怎么不给你涨工资?破夜班有啥好值的,有加班费吗?”吉农也憋不住,一顿输出。
付乐欢被他俩问住了:“你看你俩,我又不是不回来。”
“小姐,可是你说的我们是一伙的,你看看你现在有什么事也藏着掖着不说。”
“小事,就是去找个律令。”眼看瞒不住,她只好如实招来。
“这还需要专门立法,这不是共识吗?”
“说不定青楼是衙门开的,不然能那么罩着?”
“要么就是衙门跟学堂有仇,想给他挤兑走。”
俩人讨论着青楼开在学堂旁的稀奇事。
“一个律令,不信找不着。”
“要万一真没有呢?”
“衙门不让查,很可能他们知道有这个律令。要是没有,他们肯定无所谓,让随便找。”
“查到了又如何?拿出来被他们反咬一口非法取证,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想过这个问题。蒲朝律令千千万,并非架阁库独有,在一些学馆、藏室也有,只不过架阁库的最齐全完整。先找到具体哪一例,再去那些零散地方找,这样更快。”
“只能夜间看,岂不是很费眼睛。小姐,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字认得不多,但能给你掌个灯翻个页。”
“那我也去。”
“不行不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我自己都要仔细不被发现,再跟着你俩,太惹眼了。”付乐欢一口回绝。
找到了。
《珑城律约》:“学宫左右,声色之场禁之。”这够清楚够具体了吧。
刚过寅时,天还是黑的。此时悄悄回去,还能再睡一个钟头。付乐欢伸个懒腰,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狠狠揉眼。
另外一间屋子里有烛火。
“什么情况?有人跟我一样也来偷吗?不,性质不一样,我只是偷看,那位有可能偷走,销毁也说不定。”她赶紧熄灭自己的烛火,对方也暗了下去。
“难道被发现了?”这种最难受了,自己是“贼”,还保留着责任心。付乐欢掐灭想要抓贼的念头,老老实实溜走。那间库房不归她管,谁管的就算他倒霉了。自己勿要操心,脱身要紧。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窗,又小心关上。小步走到后院,再从一侧爬墙翻出来。
“哎呦!”
“贾书吏!”
“嘘!”
对面那屋子里的贼还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