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他计算着角度和方位,站在了一个既能被监控拍到、又不会引起同伴怀疑的位置。
“黑鸦?你在那发什么呆?”同伴发现了落单的他,挥手示意他过去。
够了吧?陈树想。应该够了,那几秒足够他那些火眼金睛的同事们锁定他了。
他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但陈树私下的小动作,很快被“教授”发现了。
还是那个房间。
“教授”递过一杯茶,脸色很严肃,像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陈树这次没有推拒,接过了茶杯。
“陈树,我知道,你还是想回去。”
“教授”低头,叹了口气。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你拿自己作诱饵,吸引他们的注意,可然后呢?”
“教授”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你每一次留下的线索,都会成为他们以后审判你的证据。”
落下了。
那个困扰陈树很久的纠结落下了。
每一次,他迈向监控,他都告诉自己,他是在给同伴传递消息。
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是,他也同时把自己的罪证亲手呈了上去。
他在找逃出这个困局的出路,可同时他也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我上次问你,为了他们值得吗?你说不值得,可你还是做了。”
“教授”摇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怎么也学不懂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警察心中都有某种正义感,为了这份正义,你们愿意付出一切。”
“你觉得你是在维护正义,可其实,我们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他们出卖我们,背叛我们,我们只是为了自保,又有什么错呢?”
陈树想反驳,却被“教授”打断。
“我们不是为了杀人,我们只是不得不杀人。我们只是想卖东西,但那些东西又恰好是不许卖的。你说我们有什么错呢?”
像是很不解,“教授”抬起头看向陈树。
“那是法律不允许的,杀人也是不允许的……”
陈树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允许?”“教授”像是感到难过,再次叹了口气,“他们不允许我们杀人,我们就会被杀掉。他们不允许我们卖东西,我们就因没有收入而饿死。”
“你知道的吧,‘木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善良,他们热情,几十年来他们一直这样。可在我开始做生意之前,他们一直都生活得很困难。”
“他们的善良没有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而我那些在你们眼里罪恶的行为,却让他们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陈树没有回答。
他想起来到“木里”后遇到的人,他们把他当“黑鸦”,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他们不知道,那个他们念着、挂着的“黑鸦”已经死了,为了给一个警察腾位置。
而那个警察是来抓他们的,那个警察是来把他们从现在安稳的、富足的生活里拽出去的。
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还在对那个警察好。
“黑鸦,我家做了饭,一起吃吧?”
“黑鸦,这是我家种的菜,可好吃嘞。”
“黑鸦,下雨了怎么不拿伞啊,快进来坐,干活也不能这么拼命啊。”
……
你们……
我……
我做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那些普普通通的需要帮助的人——
真的帮到他们了吗?
不知道。
我永远都在做一件又一件认为对的事。
从来没空回头去看。
我做的那些事到底带来了什么影响?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