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不用那么拘束。”对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陈树坐下,恭敬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茶,茶杯刚到嘴边。
“卫德?”对方用一种玩味的口气念了出来,“或者,我应该叫你陈树,警官?”
陈树没应,这时再否定已经没有意义了,对方连他是谁都知道了。
只是,这样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叫进来,肯定不是为了要自己承认那么简单吧?
房间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陈树见过很多次的人走了进来——杀手“黑鸦”。
“‘教授’。”陈树看着“黑鸦”恭敬地向“教授”鞠了一躬。
“砰。”
“黑鸦”倒了下去。
陈树愣愣地站起来,看向枪声的方向——
“教授”笑得很和蔼,好像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愉快的聊天,而刚刚的声音只不过是一只茶杯意外掉到了地上。
“来,坐。茶还没凉。”
“教授”招招手,陈树默然地坐下。
“来嘛,别那么紧张,我不杀你?”“教授”笑了笑,“你一定很好奇吧?我是怎么猜到你的身份的?什么时候猜到的?”
陈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黑鸦”进来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来杀他的。
可“黑鸦”死了。
陈树抬头,第一次对上那张脸,和蔼亲切,却又胜券在握。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
“哈哈,其实是因为肖冉。”
肖冉!
……原来那果然是个陷阱吗?
“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教授”不屑地轻笑一声,“可他却救下了你。”
“其实我那天就是随便试探一下你,没想到你没暴露,结果他却先暴露了。”
“哈哈。”教授很轻地笑了。
低沉的、诡异的笑声回荡在房间。
……原来,不是他暴露了什么
……而是那个在绝境中的人,自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那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您到底想我做什么?”陈树问。不杀他,到底要干什么。
“教授”伸出手,指尖缓缓落在“黑鸦”身上。
“成为他。”
陈树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判词。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就这样走出去,”“教授”指了指房门,“不过,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杀了‘黑鸦’。”
成为“黑鸦”或者一具尸体,这里面,没有陈树想要的答案。
可他,回不去了。
他用“教授”提供的工具易了容,也多亏“教授”身边的人平日就是易容状态,就算看出他做了伪装大家也不会怀疑什么。
走出房间门,陈树就成为了“黑鸦”。
守在门前的人靠过来,搭上他的肩。
“刚刚怎么回事,黑鸦,我听到枪声了?”
“卫德是警察,我杀了他。”陈树模仿着“黑鸦”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
“哦。”另外两人没有太大的意外,好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走吧走吧,喝酒去?”其中一个人搂着他,离开了房间。
三个人往前走。
走廊一节一节暗了下去。他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只是,他知道,来的时候,他是“卫德”,是“双木”,是陈树,是警察。
而现在,他只能是“黑鸦”了。
他们没喝成酒,因为“教授”说他们马上要出发了。
他突然感到很遗憾。
大概,外围小组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吧。
大概,他们会以为陈树死了吧。但那个叫陈树的警察确实回不去了。
他突然想起房间里倒下的真正的“黑鸦”,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代号的人。
他做错了什么?
他杀了人、犯了罪,可最后杀死他的,却又是他最忠心耿耿、为之付出一切的“教授”。
多可笑,又多可悲。
他又想起肖冉,那个被困了十年的懦弱的胆小的人,却鼓起勇气在一辈子都不敢反抗的“教授”面前,用颤抖的手保下了他。
他接住那双手,许诺带他出去,可最后,他被那双手拽进来了。
他不怨,他只是遗憾,他没能实现诺言。
陈树被带上车。
窗外是黑沉沉的天,窗内是同伴们的高声笑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高谈阔论,好像那个“黑鸦”真的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可他抬头,后视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后半夜,同伴们大都昏昏睡去,可陈树还醒着,他试图辨认窗外那漆黑的景象。
可太黑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