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手指搭上扳机。
却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动。
柏意还是向前走。
身前“木里”人的叫喊,身后喇叭循环的警告,通通消失不见。
视线里只剩一个微微颤动的枪管。
迎着枪口,柏意停在了两步之外。
他抬头,终于对上那张脸。
似乎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那张脸更白了,脖子上是凸出的青筋。
柏意看着他。
他也看着柏意。
柏意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二人听清:
“……兔子头套不热吗,为什么不摘?”
……那么多的面具,不累吗?
那张惨白的脸忽地僵住,好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停在了最错愕的一刻。那只举着枪的手臂大幅度晃动着,准心偏了又偏,却还是没有放下。
柏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了这句话。
那一刻,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剩这个在他心底盘踞十一年之久的问题。
十一年前他问过这个问题,但当时陈树说没事,也不愿意摘头套。
他一直以为,陈树不希望他认出兔子头套下的人,所以他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可原来,对方一直记得他。
可原来,对方一直希望他也记得。
但他明明从来没有忘记啊。
兔子,黑鸦,现在,每一次,他都认出来了啊。
柏意轻轻抬手,握住了那截对准自己胸膛的、滚烫颤抖的枪管。
——如同握住十年前,那只汗湿的、兔子玩偶的手。
那只手没再挣扎,顺从地落了下来。
柏意拿过对方手中的枪,轻轻握起对方的手腕。
咔哒。
冰冷的手铐落在手腕上。
他牵起那双手,走向了停在一旁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