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柏意打断了陈树的话,在陈树诧异的目光中补充,“去吃冰棍。”
陈树怔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走吧走吧。”
很暖。柏意很奇怪,明明刚才连骨头都是冰的,现在却觉得每一小节血管都在滋滋地往外冒热气。
他们在小卖部挑了两个冰棍,结账的时候,老板反复看了他们好几次,嘴张了几次又闭上,最后,还是在一道热切、一道冷淡的目光中把冰棍递了过去。
陈树一手一个接过。
他们穿过整个操场,回到刚刚柏意站着的树下,找了两块大石头坐下。
陈树把一个冰棍递给柏意,有点遗憾,“都捂热了。”
柏意接过。包装袋上还残留着温热,碎冰化成水,顺着手腕往下,钻进衣袖。
哗啦,包装袋被撕开。冰棍触碰到舌尖。
很奇怪。不知道是因为风实在太冷,还是因为被捂了一路,冰棍居然也是温热的。
柏意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这个奇怪的热冰棍。
吃到一半,陈树突然说,“柏意,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好听。”
柏意没回答。他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过。
陈树也没介意,继续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叫柏意,是柏树的心意吗?四季常青、坚忍不拔的松柏吗?那确实很适合你呢。”
柏树的心意……很适合我吗?
柏意看着远处,第一次产生想要纠正对方的念头。
“其实是柏。”他念的是柏,柏林的柏。
“啊?为什么?”陈树惊讶得嘴里的冰棍都掉了,“姓氏不是一般都读柏树的柏的吗?”。
柏意感觉有一道禁锢数年的枷锁忽地打开了。他向后仰,整个人躺了下去。
“因为,其实那不是姓氏。”透过稀疏的树影,他看到了一颗很亮的星星。
“那是我妈取的,取自法语‘Beau Idéal’,意思是美的理想。”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美的理想,也太浪漫了吧。
“你妈妈真的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啊。”陈树忍不住感叹道。
风吹过,树叶摇晃,遮住了那颗星星。
柏意挪了挪头,树影的间隙只剩一片深黑。
“也许吧,她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不然也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上我爸,又不顾一切地离开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出来。
陈树愣了愣,离开……
他看向那个躺着的人。明明是难过的事,对方却笑得很温柔。
“她说,Beau Idéal是一种超越现实、完美、绝对的理想美,就像他们两人的爱情。”
柏意仍是看着天,固执地想要找回那颗星星。
“可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
“后来,我就跟着我爸回来了。”
柏意坐了起来,不再看天,而是看向陈树,笑了笑,“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风更大了,挤进窄窄的树林时发出呜呜声,像小动物的呜咽。
陈树抬了抬手,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停在两人中间,半晌,收了回来。
柏意站了起来,“走吧,再晚宿舍就要关门了。”说完,率先往回走去。
起身,抬腿,陈树本能地跟上对方。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柏意放缓了脚步,没回头,但是声音传了过来。
“我好像……”好像落下了什么。
陈树很快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没什么。”
他快步追上对方。
两个人往回走。
风把薄薄的作训服吹得鼓鼓的,两个胖胖的袖子紧挨着。
月光下的影子长长的,肩挨着肩,头靠着头。
那曾是平凡的一天,也曾是幸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