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靠近他,温暖他,保护他的人,怎么会是那个在背后重伤他的人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还……?”
因为他太害怕了。
是陈树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纯粹的、不是明码标价的好意。
可当他发现,也许对方也和从前无数的想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的人一样。
他开始害怕,害怕他从前以为的纯粹的好意,只是太完美的伪装罢了。
而他又信了。就像从前无数次,他总是愚蠢地信了。
直到那些人提出一个个要求,他才恍然,那些甜言蜜语原来只是他们换取利益的手段。
那陈树呢,也和他们一样吗?
那个拥抱,那个笑容,那句“我带你去”,也都是假的吗?
太久了,他已经没有再信过任何人,他还以为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不敢去想了。
柏意说:“我其实问过他,但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一直很抱歉的样子,跟我道歉,我……”
齐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对这之中纠缠不清的误会说些什么。
可能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柏意约了陈树出来,想当面问清楚。
可真正要问的时候,话又变得异常艰涩。
“你是不是……”把我的那些秘密说出去了?
“你靠近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想要获得些什么?
柏意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很怕对方就那么干脆地应了。
可没有,他听到对方很慌张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否认。
对方像是很抱歉、很后悔,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生气,你会讨厌我,……我不是想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对你好……”
对方还在不住地道歉,可柏意好像听不清了。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失望感紧紧攥住了他。又是这样。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严厉的男人的声音,和一个小孩止不住的哭声。
他听到那个男人说,“柏意!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哭个不停!他不跟你玩了,你就找别人啊!啊不对!一天到晚想着玩,你的作业呢?都做完了吗?”
男人的火气很大,但小孩哭得更难过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他不跟我玩了,是我听到他和别人说:
“……柏意?谁要和那个哑巴一块玩啊?要不是他家有钱,我才懒得理他呢。”
那年他六岁,入学典礼上一个男生主动说要来交朋友,他高兴地答应了。
那是他又一次意识到,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每一次,他都以为会有不同,可每一次,一切却都还是一样。
后来,他不再哭了,也不再信了。
“可你为什么……”不多问两句?
话说了一半,齐风就收住了。
问下去会有不同吗?不过是再听一遍,那些早已明白的道理。
那时的柏意是这样想的。
但十年后他终于明白,会不同的。
也许,问下去,就不会有十年的误会。
也许,问下去,那十年暗恋就不再是陈树一个人的独角戏。
柏意低下头,捂住了脸。
齐风开口,“其实,我也许猜到了,陈树当年误会了什么。”
柏意抬起头,那双满是懊悔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一直很担心,你会因为他的喜欢而厌恶他。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聊的,但如果有什么错,是他认了之后,不会解释,也不会挽回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柏意愣住了。
“你真的很恶心。”
原来是这样。
是我。
又是我。
齐风看着柏意崩溃的神情,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个不去问,一个不解释,就是一场十年的误会。
而现在,一个愿意问了,另一个却再也回答不了了。
在那片无声的悔恨中,齐风轻轻地开口。
“其实吧,我还有一件很好奇的事,虽然问你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我一直很奇怪陈树为什么喜欢你,冷冰冰的,还伤害过他。我问过他很多次,可是他从来都不说。之前他让我保管的日记,后来我也从头到尾地看了。可我还是没明白,那日记的开头,只是一句——
今天我跟他说交个朋友吧,他答应了。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啊?”
深秋十月,凉风袭来。
柏意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十月,温暖明亮。
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向他而来。
“嗨帅哥,抱一个?”
陈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认出那个兔子头套下的他。
可怎么会忘呢?
闷热的头套,汗湿的衣服,那个带着体温和汗水的拥抱,他从来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