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梁想起,齐思源退学后,学校里关于对方退学的原因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是因为他和男的谈恋爱,被举报了。”
“啊?男的?谈恋爱?”
“那是怎么被发现的?不是应该藏得很好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肯定是有人告密呗。藏得再好身边人也会发现的吧?”
“啊,谁这么坏啊,举报别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齐思源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管着的心理社听上去没什么,学校可是很看重呢。把他挤走了,谁会获得好处就不言而喻了吧?”
“……陈树?那个大一新生新社长?”
“我可没说哦。”
“可是一个大一,一个大四,两人能有什么交集?”
“听说齐思源对他可好了,社团招新还没开始陈树就已经在心理社了。”
“啊,这也太……”
“人家对他这么好,他也太……”
“嘘,别说了,小心被别人听到,我们也被退学就惨了。”
人群后的洛梁,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陈树,原来是你吗?
是你说出了一切,毁掉了我哥的名声。
人都死了,为什么各个都还要揪着他不放呢?
但是洛梁没有勇气去质问陈树。
学校里的传闻没有提到洛清河,他贸然去问,那些人反而会联想到他哥。
他不想再有更多人对他哥说三道四了。
局长办公室里的洛梁死死盯着那封信。
陈树,怎么会是你?
那句“我爱你”带来的刺痛还未散去, “陈树”两个字就像一把冰锥,把他那点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同情,钉死在了十年前那个布满谣言与耻辱的冬天。
他恨了十年、想象了无数遍的阴险小人,竟然和眼前这个写下无望告白、最终走向死亡的……是同一个人?
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掏出手机,很想跟谁说点什么,但这里面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不是能轻易谈论的存在。
柏意!
至少还有一件事,是有人可以说的。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分时间、不顾一切地打了过去。
初春微凉的夜风里,洛梁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按下拨号键,指尖被屏幕的光映得发青。
听筒里持续的忙音,和脑中轰鸣的杂音混在一起。十年前哥哥葬礼上的哭声,学校里那些不怀好意的议论声,还有刚才办公室里局长亲口说出的名字……所有声音拧成一股粗粝的绳子,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旁的嘟、嘟声停了。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安慰?
警告?
质问?
茫然。
当他开口,那些崩溃、绝望、痛苦骤然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洛梁。他听到自己吊儿郎当的声音:
“喂,专家,我刚下班就听说了,真是没想到啊!不过我早就说过那小子心思不单纯呐。”
是……真的没想到……
忽明忽灭的路灯,映出他茫然的、惨白的、不知是痛是恨的脸,和那吊儿郎当的话音组成一个诡异的画面。
“哈、哈、哈、哈……”
一顿一顿,好像要把胸腔里那些挤成乱麻一样的情绪都吐出来。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摸到了一片湿凉。
那个玩世不恭的声音还在说着,好像停不下来了。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他听不到,好像他其实并不在意对面会说些什么。
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他不知道。
陈树的追悼会他没去,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个他怨过、恨过,也同情过的人。而且,一想到自己十年前参加的堪称噩梦开端的混乱的内部说明会,他失去了任何勇气。
他近乎本能地避开一切与之相关的人和事,仿佛这样,那封遗书、那句告白就不曾存在,仿佛这样,十年前的噩梦就不会重演。
所以,当局长问他,愿不愿意参与一项外调的秘密行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离开这里,就能远离一切。
但隐隐的,在这个如此巧合的时间节点,他似乎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在会议室门口见到柏意,听到齐风诧异地问出,“你怎么……”的时候,他立刻搂上柏意,近乎狼狈地把对方推离了这场对话。
你怎么还是来了?
你,不应该来的……
别来……
但已经晚了。他只能拼命阻止齐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别说了
你们都不懂!
你们都不懂……
……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