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和被动
2027年10月,早秋。
凌晨的机场是银灰色的,苏岑叶看着玻璃中自己的脸,回忆着三日前和向亦安的相遇。对方在南半球的一家高尔夫球场工作,两年多不见,彼此更生疏了一些。
向亦安变得有些颓靡,但一头红发和鲜亮打扮,又有股朋克反叛的味儿。
“你来这儿打比赛?”
他们穿过布满炫光的黑色长廊,在一排霓虹色的玻璃装饰物前坐下。
“嗯,”苏岑叶第一次来酒吧,推回了向亦安递来的特调酒,“不用了,谢谢。”
看着苏岑叶松开酒杯的手,向亦安低声笑笑:“度数不高的。”
随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时杯底敲着桌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亦安哥,”苏岑叶想,距离向亦安被骗去打黑拳已经过去五年了,对方两次不辞而别,一面比一面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不堪?”
向亦安直白地问。
苏岑叶心里闪过很多词,比如“当然不是”、“没有”,和向亦安相处时这样的安慰话早就说了无数遍。因为哥哥永远优秀、美好、遥不可及。
“对,很不堪。”
苏岑叶说。
向亦安愣了下,随即转头自嘲,没再讲话。
苏岑叶不喜欢身处的环境,很吵,只能放大音量:“向亦安,如果不是比赛,我不会来找你。”
“你本来就不应该找我,无关比赛,”向亦安提起了手机上的消息,“也不用发什么所谓叙旧的语音。”
“那你可以拉黑我,删了我。”
“什么?”
苏岑叶纠结了很久的措辞,犹豫着要不要讲出来。
自己从小就追逐着向亦安,那个家境看起来不错、成绩看起来很好、球技看起来也十分专业的哥哥,几乎是他整个中学时代放眼看世界的幕布,永远挂在触不可及的墙上。他以为棒球是墙、宁州是墙,离开牧区离开云渡就能真的追上向亦安,那个在自己童年时期短暂出现过六次的哥哥。
结果追不上。苏岑叶到了宁州进入宁师,看着因为家里破产、官司缠身、被流言蜚语攻击的向亦安,觉得自己很可笑。
因为在向亦安眼里,他们变成了一样的人。
没有尖锐又伤人的话,苏岑叶只觉得两人的关系微妙地变了,自己像罐头易拉盖,对方一边说自己有用,一边又歪着力道拉拽、让自己脱离罐顶。
断掉的易拉盖无影无踪,罐头原封不动,向亦安有些犯难,向周围的人说,没关系的有的是办法。
苏岑叶难受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一直都不了解向亦安,他想看清楚向亦安,他固执地朝刚入队的椿炘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去确认一件事——和向亦安如此相似的椿炘,会怎么打开那个罐头。
“我说你可以删了我,”苏岑叶收回思绪,决定不再纠结,“你期待我给你发消息,对吗?喜欢我一直追着你跑的感觉。”
“我没有。”
“那你真的看过我比赛吗?”
真的如两年前所说,会成为我的球迷吗?
向亦安:“当然。”
“池沸托人往高尔夫球场送了门票,你收了,但没去。”
向亦安听见熟悉的名字后才明白,原来一周前运作总监给他的门票,是池沸安排的:“你们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不是在耍你。”
“你和池沸认识,那一定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送票到高尔夫球场,是在报复两年前在川海球场餐厅分手的事吗?
苏岑叶没明白:“你们什么关系?”
他托池沸帮忙的时候听对方说过,小时候是邻居。
见苏岑叶这么问,还一脸茫然,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向亦安也不想再说:“没什么。”
“关系不重要,”苏岑叶继续往下,“你根本不想去看,因为在你眼里我走不了这么远。”
“随你怎么想。”
“你总给其他人留白,”苏岑叶讨厌留白,“我已经把你删了,不会再纠缠你,出了这个酒吧,再也别见。”
他说完从球包里拿出一本书,递出之后就起身往外走。
黑色长廊的光熄了,苏岑叶在黑色的空间里摸索着朝前,黑团有了实体,它斑驳、有痕迹,成了双目中的深瞳,机场的秋风拉远了苏岑叶与玻璃的距离,他看清了自己的脸,以及身后五米处的,椿炘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呢?”
椿炘和江轩宇站在一块儿,两人朝苏岑叶走近。
“没什么,”苏岑叶摸了下鼻尖,“才睡醒,没缓过来。”
江轩宇率先揽住苏岑叶的肩膀:“辛苦了哥,上车吧,裴叔他们已经到酒店了。”
“嗯。”
又是一年国庆,椿炘和他们去了酒店的湘菜馆,简单吃完饭后便各自上楼回房间。
“早点休息啊,明天好好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