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出来了。

秦秋云在讲台上先扫过台下众生相，然后抬手，在希沃白板的光滑屏幕上轻轻一点。

月考总成绩排名表，如同古代殿试的黄榜，清晰无比地投射希沃白板上。

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此刻被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接受同窗目光的检阅与丈量。

榜首的位置，没有任何悬念。

凌砚之，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紧随其后的，是林书冉。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当目光移到第三行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疑惑气流声。

周然，班级第三，这在意料之中。但旁边的年级排名却显示着——年级第四。

？？？

年级第三呢？凭空消失啦？

无数道目光在屏幕上逡巡，试图找出那个隐匿的“年级第三”。

没有。

前二十的名单里，一班占据了绝对优势，但那个第三名的位置，确确实实空悬着，仿佛一个优雅而挑衅的留白。

秦秋云显然预料到了这阵骚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不用找了。年级第三名，不在我们班。”

“在普通班。”

“哇哦——”

普通班杀出年级第三？

“这么厉害？”

“哪班的啊？这么牛？”

“深藏不露啊这是！”

“行了行了，”秦秋云用笔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学习靠的是个人，不是班级标签。人家凭真本事考出来的成绩，值得尊重。”

她目光略沉，扫过台下几个成绩靠后的区域，语气带上了一点警醒：“你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自己脚下是否扎实。要不是学校这次明确说了，首次月考只作摸底，暂不实行末尾淘汰……”

“某些排在后面的同学，现在的位置，恐怕就没这么稳如泰山了。”

秦秋云不再多言，操纵屏幕，开始逐科分析。当页面切换到数学时，她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满意的神色。

“这次考试，有一个点，值得肯定。” 她的手指划过那一片绿色的及格线以上的数字，“我们班的数学，全部及格。”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进步，底下响起一阵松口气般的声音。

“全年级数学满分，只有一个。” 秦秋云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语气里是纯粹的赞赏，“凌砚之。”

毫无意外。

甚至让人生不出嫉妒，只剩叹服。

“第二名，”她继续道，目光向下移动，“是邓烁同学。也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位年级第三。”

原来如此。

数学单科榜眼，总分探花，难怪能杀出重围。

众人心中了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邓烁”同学，好奇之余，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虽然全部及格了，”秦秋云话锋一转，“但单科倒数第一，还是有必要点一点。”

“易祉嵛，90分。擦着及格线过的。”

被点名的易祉嵛肩膀抖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的凌砚之。

“但是，”秦秋云紧接着说，语气竟然缓和了些许，“也可以了。至少没拖后腿。比起你开学测的69分，有进步。继续努力。”

这堪称温和的点评，让易祉嵛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眨了眨眼，口罩下的嘴角悄悄向上扯了扯。

接着，秦秋云翻到了总分榜的末尾。

“班级倒数第一，贺在扬。”

贺在扬立刻举起手，脸上堆起讪笑，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到！老师我在！”

秦秋云瞥了他一眼：“你数学考了101，不算差。但其他科目……” 她摇了摇头，“太过均衡，也太过普通。希望你能把其他科目的潜力也挖掘出来，均衡发展，而不是均衡平庸。下次考试，如果你排在年级一百名后，淘汰制很可能启动，你自己掂量。”

贺在扬放下手，抓了抓后脑勺，声音洪亮地保证：“好的秦老师！我一定努力！争取下次……不当倒数第一！”

秦秋云继续她的成绩分析，条分缕析，一针见血，将每个人的优势和短板暴露在灯光下。

易祉嵛趁着秦秋云分析文综成绩，教室里气氛稍微松弛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凌砚之的胳膊。

他身体微微倾斜，凑近了些：“之之，”他几乎是气音在问，“等会选座位……你想坐哪儿啊？”

凌砚之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微微侧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坐哪里？”

易祉嵛愣了一下，随即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起来，闪烁着狡黠又受宠若惊的光：“哎哟喂！我们凌状元居然会征求我的意见？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这多不好意思！我还盘算着，不管你选哪个风水宝地，我都像块牛皮糖一样黏过去，你坐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主打一个忠诚人设呢！”

凌砚之听着他这一长串不着调的比喻，重新看向前方，目光似乎落在了讲台附近那片万众瞩目的区域。

“我想坐C位。第一排正中间。你也陪我？”

易祉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C位？

第一排正中间？

那可是秦老师的重点关爱区，粉笔灰喷射范围的核心地带，上课打个哈欠都能被眼神杀死的刑场啊！

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的眼睛表现出三分震惊三分委屈四分不可置信。

“之之！你认真的？那个位置……简直是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学霸的修罗场啊！你难道想我们以后上课，连传个小纸条都要冒着被粉笔头爆头的风险吗？”

凌砚之没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易祉嵛立刻戏精上身，肩膀垮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哀怨：“难道……难道你昨天，信誓旦旦地说想和我继续做同桌，都是骗我的？只是为了安抚我考试前的焦虑情绪？啊——！凌砚之，我看透你了！你这个玩弄同学感情的渣男！”

凌砚之终于转过头，正视他。

“对啊。哄哄你而已。”

易祉嵛：“……”

［之之，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瞪着凌砚之，试图从对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

易祉嵛磨了磨后槽牙，心里却莫名地……更踏实了。

会开这种玩笑的凌砚之，比永远一本正经的凌砚之，好像……更鲜活一点？

虽然这玩笑有点冷，还有点欠揍。

……

冗长而细致的数据分析终于接近尾声。

秦秋云关掉成绩页面，清了清嗓子，宣布今晚的重头戏。

“好，成绩分析到此为止。现在，所有人全部出去，在走廊站好。我叫一个名字，进来一个，按排名顺序选择座位。”

命令一下，学生们鱼贯而出，在略显拥挤的走廊里排列开来。

易祉嵛凭借身高优势，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凌砚之旁边。

他不停地朝教室里张望，又凑近凌砚之：“哎，之之，你说……万一你待会真选我做同桌，秦老师她老人家不批准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学渣腐蚀了你这颗好苗子，强行棒打鸳鸯，把我们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