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疼了吗?”
时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仓促间,他把手里的电话掐了。
陈格靠在沙发里,看样子是想笑一笑安慰人,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从理疗师手里抽回手,以此来展示自己并无大碍,但失败了,只好尴尬地又一扯嘴角:“没事儿,不太疼。”
“怎么回事?”时序没理他,目光转向几名理疗师。
理疗师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齐刷刷地向一旁的赵元逸看去。
老赵闭了闭眼,冲他们点头。
“他这是长期拖延累积下来的腕管综合征和腱鞘炎,应该趁早干预减少训练或者休息的,”说话的理疗师看了陈格一眼,“但他一直不肯,估计也没跟你们通过气。”
陈格无措地埋下头,不敢去看时序。
他大概已经预想到了什么,一颗豆大的眼泪啪嗒落在了裤子上。
“他的手现在已经会间歇性地抽痛、脱力、拿不稳东西,”理疗师冷静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不忍,“不能再继续由着他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了。”
不知是从哪个字开始,时序的眼眶变得通红。
半晌,他恶狠狠地瞪着陈格低垂的脑袋,终于还是咬牙切齿地骂道:“陈格,你个傻逼……”
离开场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在场馆门口等待的粉丝热情不减,一见POF的几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呼喊。
其实POF整体的气氛是挺低沉的,但大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俞叶他们年纪轻藏不住事儿,衣领一直拉到鼻子,遮住半张脸出门就往车里钻。
陈格把情况稍好一点的左手放在外面,偶尔接几封递到手边的信。
时序跟在他身后,光从神态来看,伪装得天衣无缝,每一次点头致意都带着最温柔的笑容,暖心地接过粉丝们的手写信,又叮嘱他们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就算坐上了车,他也害怕眼尖机灵的粉丝透过车窗看出什么端倪,绷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和大家挥手再见。
直到车驶上了路,他终于一下子垮了。
手里捏着厚厚一摞信,时序垂眼看着最上面那一封,可爱的粉丝画了可爱的Q版人物,画得精致又漂亮。
在下面只有一句极其简单的祝福,Timing和CG再打十年。
但那个“十”字,被一个小小的POF战队logo贴纸盖住了,是时序小心翼翼地抠开一个角落才看到的。
被当做修正贴的贴纸下面,大概是思来想去后重新写上去的一百,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Timing和CG再打一百年。
时序用力地按牢贴纸,把这封信扔进陈格怀里。
陈格拿起信纸,短短一行字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把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外设包的侧袋里。
回到基地,所有人先复盘今天的比赛,紧接着教练组凑到一起,闷在会议室里开会开到了凌晨。
今天是周五,周末还有两天没比完,四分之一决赛的赛程大概要等到周日晚上或者周一。
最早最早的那场,在下周的周四。
数来数去都不剩几天了,即使这是大家早已预想过许多遍的情况,可真到发生的这一刻,焦虑依旧无法阻拦地弥漫。
四分之一决赛只能YO上,这已经没办法改变了,教练们开会是讨论接下去的比赛阵容和bp应该怎么做出相应调整。
时序一点多就洗完澡躺上了床,破天荒的早。
他把床头的灯一熄,闷在被窝里不知疲惫地刷着手机。
楼梯间不时传来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先是隔壁的理疗师走了,晚点是训练室里几个人上楼的动静。
时序感觉自己清醒到一种可怕的地步,高度敏感的神经甚至让听力变得万分锐利,恍惚间他听见连着手机的那根充电线里,有电流疯狂流动的呲呲声。
手机里的视频恰好停在一条今晚比赛的精彩时刻切片上。
时序定定地看着,反复很多遍都没划走。
陈格年纪只比他大了不到两个月。
时序想不起来联盟的首发在役选手里,除去陈格,有谁比自己年龄还大的了。
等陈格一退役,再下一个应该百分之九十九是要轮到他的。
时序机械性地一连划走几条视频,棕色的瞳孔在那方寸亮光里,泛着一层默然的冷光。
视频里的一切,幽默段子也好,律动的bgm也罢,并不怎么往脑子里去,大拇指重复不断地向上划,时序只是不太想放下手机。
他知道一旦放下,脑子里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定会趁着黑灯瞎火将他吞没。
与其在那种伤感低落的心情下痛苦地辗转反侧,不如刷手机刷到精力透支,如果最后能一头昏睡过去,就最好了。
刷着刷着,视频上方蹦出来一条消息。
时序没看清是什么消息,下意识手指一划没有任何表情地将它忽略了,并且转头去设置里关掉了在线状态显示。
又过了小半分钟。
「KG_Upper:哥你不乖,多大了还隐身装睡」
时序手指一顿,顺着那条消息点进去,停留了三五秒,没说什么就退出了聊天界面,留下一个“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