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他看着一撇一捺组成再清晰不过的两个字，脑门上升腾起一排沉重又想笑的问号。

秦擢不知什么时候给微信换了个全黑的头像，此时正在那两行文字上，幽幽散发着凄凉悲怆的凉气。

时序捧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呆滞地又把那两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刚看完，他的房门就响了。

“谁啊？”时序喊了声。

外面没有回应，接着又传来第二阵敲门声。

时序只好下床，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他一把拉开房门，立马就见到陈格一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茬，另一只手正握着手机，挤眉弄眼地抛给时序一个揶揄的笑：

“什么情况？”

时序一脸不耐烦，明知故问地瞪着他：“什么什么情况？”

“这个呀，”陈格把手机屏幕冲向时序，上面正显示着秦擢那条朋友圈，“你这段时间不是在跟小秦搞暧昧吗？”

时序一听，顿时感觉后脖颈上泛起一阵滚烫。

但面上，他依旧装得风平浪静，毫不嘴软地回怼道：“谁特么告诉你我跟他在搞暧昧了？！”

“那你天天抽到空就跟人打语音打视频？我上次这么频繁跟人聊天，还是年轻谈恋爱那会儿呢。”

陈格在回忆的漩涡里浮沉了片刻，又立马把话题扯了回来：“诶说我干啥，小秦这是咋了？他这话明显有事儿啊，你让我八卦八卦呗。”

“十八岁小男孩到点非主流emo病犯了，你看不出来啊？”时序没好气地说：“这你还不熟悉？你小时候类似的事儿没少干吧，还用我提醒你？‘每天86400秒心脏都因为想你而疯狂搏动，你就是我心跳的引擎’，如何，耳熟么？”

“……我艹。”陈格脸上终于露出吃瘪的表情：“这特么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时序眯了眯眼，缓缓把手臂抱至胸前冷酷地笑道：“我还记得别的，要不要再帮你回忆回忆？”

“别别，闭嘴闭嘴，闭嘴睡觉吧你。”陈格匆匆关掉手机，狼狈至极地落荒而逃了。

时序得胜关门，又重新躺回床上。

躺尸了三五分钟，他又一骨碌爬起来，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不给自己留一秒犹豫的机会，拨通了秦擢的语音。

秦擢接起语音通话后，盯着手机迟迟没有出声。

两人之间诡异地安静了很久，但实际上通话计时才跳到第七秒。

时序把手探到床头开关前，啪地熄灭房间的大灯。

随后他就把音量调低，手机熄了屏扔到枕头边，直到躺平后才轻声说：“不挂了，这样你那儿的夜就不黑不漫长了吧？”

时序的声音很轻很静，每个字的尾音似乎还带着些许独属于睡前的朦胧粘稠，擦着秦擢耳侧滑进他耳中。

他们靠的是那么近。

像是喃喃哼了一曲慢摇，有点缱绻，有点让人分心。

遥远的KG基地里，秦擢平躺在床上，胸口急剧起伏，催动着全身血液都流淌得愈发快速。

他这个房间的空调前几天坏了。

这些天来他并没有觉得房间里能这么热。

但是现在，目之所及一片昏暗，他极度清晰地感受到遍布全身的燥热。

他的手紧紧攥住薄被一角，手心里沁满汗水。

时序平缓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出。

手机被秦擢放得特别特别近，听筒几乎就紧紧贴在他耳侧。

他用这样的笨办法掩耳盗铃迷惑自己，仿佛时序就躺在身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屋外隔壁空调外机呼呼运转的声音。

秦擢渐渐放缓呼吸，却仍觉得平静下来有些困难。

不知过去了多久，秦擢尝试几次都没办法真正闭上眼。

终于，当他估摸时序可能已经睡着时，忍不住盯着虚空克制地哑声道：“时序哥，你这个样子，真够坏的，坏透了你知道吗？以后你要是落在我手里，你就完蛋了。”

时序半梦半醒间，混沌的意识并没有完全理解秦擢话里的含义。

但他翻了个身，含糊绵软地闷在被子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小孩子有什么长性，我都多大了，就是胆子小点儿想再多考虑考虑……”

秦擢紧紧咬住嘴唇，没再发出声音。

他好像看见了时序具体的眉眼、笑意和温柔，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以前他透过屏幕看见时序在台上辉煌夺冠时，懵懵懂懂不理解自己青春期暗藏心底的悸动，以为是羡慕，以为是景仰。

而他有了来到时序身边的能力，才渐渐意识到从前心里那些如同朝阳般炽热而蓬勃的感情，并不只是崇拜那么简单。

其实是倾心，是一眼沦陷，是有了想立足在时序身旁与他并肩、想将这光芒万丈的人占为己有的冲动和野心。

“时序，你快点喜欢我吧。”秦擢闭上眼，低吟般说。

“嗯……”

迷迷糊糊间，时序猫儿似的窝着，很轻很轻地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