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跟他对线的，好歹也是在赛场上拼杀三年多从未下过首发的老将Wan。

线上，秦擢打法仍显稚嫩，在Wan面前像个玩具。

但如果摸着良心，时序不得不承认，秦擢这小子的进步有点突出得吓人。

从两人solo结束一直到他们撞车AH的这把五排之间，几乎每一局秦擢处理兵线的方式都在优化，而且从他的优化方向能看出，他是真正在刚才的1v1里，从时序身上学到了东西。

哪怕时序因为内心一些放不下去的抵触吝啬于开口教他，他还是默默用自己实践试错的笨办法，一点一点地摸索。

时序手指微曲撑着脸，眼中早已没了其他的画面，完完全全只看得见那正在显示自己电脑屏幕共享的第一视角。

又是一波线上换血，秦擢在闪现逃走前，聪明地选择把技能交给了兵线，虽然仍漏了几个补刀，但比起solo里的窘境，好了不少。

渐渐地，度过了前期对线。

上路一塔没掉，不过AH的一塔血量更加健康，而且Wan还吃到了POF两层防御层脱落的经济。

等到中后期，大概是双方都有新人的缘故，基本轮流给彼此下饭。

陈格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笑了，副教练坐在一旁，气得把脸拉长成了马脸。

最后一波，YO打算绕后切C，结果被J放下的真眼抓到了视野。

AH群起而攻，秦擢大概上去想救一下，但起手的大招直接被对面中单预判给了个控制，还没进场就被定住，惨遭集火。

这局撞车，POF输了，俞叶的连胜断了，不过AH赢得也并不容易。

打完回到组队界面，副教练及时叫停了他们再开一把的动作。

之后，他就把训练室的投影屏幕放下来，关了一半的灯，捋起袖子准备开喷。

时序为了不挡住屏幕坐到了角落里，趁着房间昏暗，他大胆地朝秦擢的方向打量过去。

男生端正坐在椅子里，蓬松的黑发已经被他自己抓得凌乱。

他看着屏幕的眼睛格外入神，一对浓郁的眉毛微微蹙起，俨然一副在反思的模样。

如果秦擢不是个替补……

时序望着少年，心里忍不住想，如果秦擢不是来顶替他的，或许他会非常愿意把自己这么多年赛场血拼积累到的所有经验倾囊献出。

联盟里那些文化水平高的主持人和赛后点评都曾说过，时序像是一棵屹立不倒、树荫宽阔的常青树，他的那片树荫下站过许多新人选手。

事实的确如此。

现如今在役的选手中，有不少已经打了三四年比赛的人，甚至都还清晰记得自己初登赛场时得到过的来自联盟前辈时神的关心。

有的是发生在赛场后台，有的是通过加完好友后从未联系过的微信，总之，一两句安慰加三四句指导，太多人见识过时序的温柔与强大。

这些温和就好像时序给旁人设下的障眼法，让绝大部分人都错以为他性格的底色是柔和的。

但事实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过分要强的性格是怎么把他一点点扭曲到如今这样有些小肚鸡肠的地步。

或许一段时间后，秦擢也会对此深有体会。

时序想着，心里无奈地苦苦笑了。

简单复盘完这几把五排，副教练丢下一句话让首发五人继续一起打排位，就接着一通电话出了训练室。

时序一直等到秦擢拆完外设，才起身往自己的机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发现，秦擢站起来的动作好像开了0.5倍速，慢慢吞吞像是十分不舍得从时序的位置离开。

时序心中暗自一笑，走过去把刚才拆下来腾位置的外设轻轻放到桌上：“怎么，我的位置很香吗？磨蹭什么呢？”

秦擢窘迫地瞄了时序一眼，飞快收回视线摇摇头，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时序拉开椅子坐下，座垫热烘烘的，还残留着秦擢坐过的温度。

他把键盘鼠标重新连上电脑，登录游戏后把其他四人拉进了队伍。

第一局五排打到第十一分钟，时序开了波完美团控住对面双C，自己吸收完绝大部分伤害控制技能后，倒在人堆里。

队友都在身边，时序身先士卒一换五，给了己方AD和中路极佳的输出空间。

等待复活的几十秒里，他习惯性地把椅子向后退了一点好让桌下的双腿舒展舒展。

结果电竞椅的轮子才向后滚了半寸，突然被个什么东西抵住了。

时序一怔，转头去看。

因为是轮子被挡住，所以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看着地面。

进入视线的是一双正在仓促往回缩的球鞋鞋尖。

时序眉头一蹙，顺着那两条腿向上看去。

秦擢正无比尴尬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一抬头，毫无防备撞上了时序深邃沉静的打量。

“干什么呢？”时序微拧着眉拉开耳机，看向秦擢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尖锐。

秦擢手忙脚乱地挪远了些，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时序的电脑，说道：“我…时序哥，我想看你打。”

说完，他像是等待最终宣判一般，紧张地看着时序平静甚至有些冷酷的脸。

时序深深看了他几秒。

只几秒，连话都没有说，就几乎把秦擢盯得忘记了呼吸。

耳机里，复活的音效传来。

时序重新戴好耳机，没什么表情地回过头，操作着英雄走出泉水。

秦擢心脏怦怦乱跳，屏着呼吸刚准备远远在半米开外的地方坐下来，却忽然听见时序平波无澜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你带望远镜了吗？坐那么远能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