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他就这么退役了,他都还没拿过冠军……”
比赛场馆的观众退场通道外,一个女生哭得不停哽咽,几乎是被身边的朋友搀扶着走进电梯。
时序靠在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的楼道窗口抽完烟,伸手准备推开门的动作停滞了两秒。
直到听见电梯门合上后下行的声音,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从选手通道回了后台休息室。
“时序?你没走啊。”
POF的休息室门口,姚经理肩上挂着时序的外设包,正探头探脑地检查屋子里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我帮你收拾了,没落东西。”姚经理说着,摘下沉甸甸的背包递给时序。
时序接过后掂了掂,也没检查就背到背上,说了声谢谢。
不知是不是背包时手臂起伏的动作带动起了一阵风,姚经理耸耸鼻子,突然往时序身边凑了一大步,声音一下子拔高许多:“你抽烟了?!”
时序朝外走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转过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冠军都拿到手了,你就饶我这一根吧。”
他待人总是这样和顺又得体,脸长得还怪俊,平时违反了俱乐部赛训期的禁烟规定,通常只需稍微笑笑,一两句软话认个错,就能让人瞬间没了脾气。
现在也是,姚经理看着时序那副模样,到嘴的指责又揉碎了重新吞回肚子里:“别给老赵知道我又包庇你一次。”
时序笑眯眯地冲姚经理眨眨眼睛:“你知我知。”
说完,他的视线小幅度地偏了偏,瞥了两眼POF隔壁的休息室,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推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里还有不少粉丝在等待,保安拉起安全线,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
时序还没走出去的时候就透过玻璃窗注意到外面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熟练地摘下背包上悬挂的鸭舌帽,象征性地往头顶一扣后,便从容地快步穿过粉丝们的尖叫声,钻进战队的车。
今晚是“黎明之界”2028赛年第一赛段的决赛夜,继去年赛区内三个赛段连夺三冠后,POF在随后的全球总决赛又拿下一冠,而在新的赛年,他们状态仍旧保持得十分火热,丝毫不给其他战队赢的机会。
车上,大家亢奋地讨论着一会儿要吃的宵夜,即使已经快零点了,也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疲惫。
见时序上来,队里的打野向他招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时序走过去,把包放到后排空位上,在陈格身旁坐了下来。
“晚点怎么说?”陈格靠窗坐着,手肘抵着车窗,手掌垫在后脖颈上,轻轻地揉按。
他问了时序一句,声音不算大,淹没在前排嘈杂的吵闹中,差不多只有时序能听见。
“都行,”时序脱了外套,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耳机,“他们几个说要去哪儿吃?”
陈格哼笑道:“海底捞呗,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时序听完,也笑了笑:“也是。”
“吃完咱俩去Myth坐坐?”
时序本打算打开音乐的手指停顿住,抬起眼挑了下眉笑问道:“你不困?”
陈格连连摆手:“害,困啥困呀,好不容易夺冠了喘口气,我这老年人容易么我?”
“成,还有人吗?”时序也不推脱,辛苦了那么久,他确实还挺想去酒吧玩玩顺便整两杯的。
陈格一听他答应下来,立马晃了晃停在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机:“Penny和德青,就我们四个老家伙。”
时序从耳机仓里拿出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手把刚才脱下来的外套往上半身一盖:“行,我眯一会儿,眼睛快干死了。”
“眼药水要不?”
“不要,别说话,嘴闭上。”
陈格嘿嘿地笑,一边把自己手机外放的音量调小,一边也从口袋里摸索出蓝牙耳机戴上。
时序闭着眼,但实话说他并没有太多困意,哪怕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了。
直到闭上眼前,他都以为是夺冠后的亢奋赶走了瞌睡。
可真正等自己的世界完全沉静下来,他才发现,这种精神上的清醒,追根溯源其实是因为焦虑。
Penny今天总决赛之后官宣了退役,他前后打了九年职业,辗转过六家俱乐部,如今26不得不退役了,却一个冠军都没拿到。
也难怪那些粉丝小女孩儿们会在听到他退役的消息后哭成那样。
时序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把头扭向另一边,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命两相比较,总是一个天一个地。
跟Penny比起来,时序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幸运多了。
同样的年龄,他早就是回首一片辉煌。
而在如今新人辈出的大环境下,他也格外庆幸自己的身体暂时还没有背叛他,依旧能扛能打,让他成了所有人口中一棵屹立不倒的常青树。
可无论怎样,焦虑总是在所难免。
尤其是当身边认识的那些人接连开始考虑退役,甚至已经退役,时序这种对自己要求高得可怕的人,不可能感受不到一丝危机感。
汽车在高架上四平八稳地向前开,时序只觉得心里一阵颠簸,有些烦闷地睁开了眼。
眼睛刚睁开,他就瞥见身边的陈格正一眼不眨盯着车窗外,似乎是在神游。
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匆匆一撇,时序觉得陈格的表情好像也挺郁闷的。
不知是不是从窗玻璃里看见了时序的眼睛,陈格仓皇间回头看了看他。
两人相视后都是一愣,很快又异常默契地苦笑起来。
根本不用过多言语,这种对离场的焦虑与担忧,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同点。
陈格或许更焦心一点,比起走上单的时序,打野位更吃反应、操作和专注力。
而这些,都是会因为岁月冲刷而逐渐垮掉的,更别说他还有积年训练留下的手伤。
下了高架后车又开了会儿,穿过几个红绿灯,终于拐进了步行街附近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