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永明新厂投产后,霖州纺织业格局彻底变了。
订货的商号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路鸿被分去负责新产业,因此,霍清沅一人负责纺织业,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哑了。
而真正让那些老派商人坐不住的,是永明印染厂将在两个月后投产的消息。
这意味着,永明不仅卖布,还能直接卖出染好色的成品布。
丰昌和隆泰最后一个优势环节,也被切断了。
短短时间,永明纺织厂的市场份额从不足百分之五,暴涨到近三成。
丰昌和隆泰的出货量腰斩,不得不降价应对。
但他们的成本本就高,降价的后果是越卖越亏。
消息传到外地,最先动起来的是江北的赵家。
赵家控制着江北三县的棉纱生意,规模比丰昌还大。
赵老爷子派了他最得力的儿子赵世安,亲自来霖州拜访。
这一日,霍清沅外出,路昭接待了赵世安。
赵世安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说话直来直去。
“路总,我爹让我来,就一件事,”赵世安开门见山,“江北的纺织厂,我们想跟你合作。”
“技术、管理,你们出;土地、厂房、工人,我们出,利润五五分。”
路昭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赵世安见状,又补充道:“路总,江北的市场与霖州有一比,丰昌那些人,也就是在霖州称王称霸。”
出了霖州,他们连门都摸不着。
但他们赵家不一样,在江北经营了二十年,渠道、人脉、码头,都是现成的。
“你跟我们合作,等于直接打开江北的大门。”
路昭放下茶杯,笑了笑:“赵老板爽快,我也直说,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改改。”
赵世安眉头微挑。
“怎么改?”
“技术和管理,我出,但品质标准和定价权,得归我,你们的厂,必须按照永明的标准来生产,产品统一用永明的品牌。”
“利润分成,可以谈,但我至少要六成。”
赵世安脸色变了变:“六成?”
“路总,你这也太……”
“赵老板,”路昭打断他,“永明的技术,能让你的成本降低两成半,品质提高三成。”
“你算算,就算你只拿四成,实际利润也比你现在自己干要多。”
“这笔账,你应该算得过来。”
赵世安沉默了。
他来之前,赵老爷子就算过,永明的技术确实有碾压性的优势。
如果不合作,等永明自己杀进江北,赵家连四成都拿不到。
“我得跟我爹商量。”赵世安说。
这事,他还真拿不准主意,做不了主。
“可以。”路昭点头。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合作的事,我只等到月底,过了这个月,我就自己进江北。”
赵世安走了。
霍晏然从里间出来,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
“六成?你倒是敢开口。”
“他们没得选。”
路昭头也不抬,“江北的市场,我迟早会进。”
“跟他们合作,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不合作,我就自己开厂,到时候他们连四成都没有。”
霍晏然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路总现在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是吗?
“跟你学的。”路昭也笑了。
就在这时,阿诚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二爷,路总,出事了。”
霍晏然放下茶杯:“说。”
“南边来人了,是许令中的人。”
路昭眉头一皱。
许令中,南边最大的军阀,控制着三个省的地盘,手底下兵强马壮。
“来干什么?”霍晏然问。
阿诚递上一封信:“说是……想跟咱们谈永明的技术。”
霍晏然接过信,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谈’?”
这是来抢的。
路昭也看了信。
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许令中想在自家地盘上建纺织厂,要求永明提供全套技术和管理支持。
如果同意,好处少不了,如果不同意,后果自负。
“这是明抢。”路昭说。
“不奇怪。”霍晏然把信扔在桌上。
“许令中这个人,胃口大,手段黑,他看上的东西,不给就硬抢。”
以前抢地盘,现在连实业也不放过。
路昭微微讶异:“你打算怎么办?”
霍晏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先拖着,霖州是我的地盘,他许令中手再长,也不敢直接打过来。”
“但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轻易罢休。”
路昭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许令中只是开始。
永明的技术、霖州的模式,一旦被外界知道,觊觎的人会越来越多。
“怕吗?”霍晏然看着他。
路昭沉默了几秒:“怕,但再怕也得顶住。”
技术是永明的命根子,一旦被人拿走,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更何况现在只是纺织业,后面还有很多产业。
可要是连这第一个产业都守不住,后面的宏图大业他又怎么施展得开!
霍晏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顶。”
路昭抬眼看他:“你不怕?”
“怕什么?”
霍晏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霍晏然在霖州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许令中再大,还能大过天?
他转过身,看着路昭:“去吧,放手去建立你心中的商业帝国,这天、塌不下来。”
“若真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路昭心头一热。
他站起身,走到霍晏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