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婉云看看自家儿子的表情,又看看对面那位“朋友”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上却不动声色。
“小霍啊,”她撇下儿子,热情地上前挽住霍晏然的胳膊,“阿姨能这么叫你吧?”
霍宴然点了点头。
说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昭昭也真是的,大晚上让人送回来,也不请人进去喝杯热茶。”
“走走走,阿姨带你进门。”
“阿姨,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我刚从老宅里带了些点心,你尝尝。”
路昭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挽着自己的“朋友”,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
他被留在大门的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跟上去。
客厅里,路婉云已经把茶点摆了一桌。
霍晏然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正回答着路婉云的问话。
“小霍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了。”
“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做些生意,还有军械方面的营生。”
“哦,”路婉云点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家里几口人啊?”
“父亲、继母、大哥大嫂侄子和一个妹妹。”
路婉云眉毛微微一动,面上却笑得和蔼,“兄弟姐妹多好啊,热闹。”
“昭昭小时候就总缠着我要弟弟妹妹,可惜啊,就他一个。”
路昭端着茶杯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聊得热络,总觉得自己的位置有点多余。
两人又一问一答地问答了两个回合,路昭终于坐不住了。
再问下去,霍家历代祖宗信息都被问出来了。
“路女士!”
他腾地站起来。
路婉云和霍晏然同时抬头看他。
“那个...太晚了,”路昭看着霍宴然,面无表情地说,“你也该回去了。”
他不顾二人的反应,走过去,直接拉起霍晏然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霍晏然被他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路婉云欠了欠身。
“阿姨,改天我再正式上门拜访。”
路婉云笑着和他挥手,“好,慢走啊,小霍。”
然后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路婉云悠闲地靠回沙发上,捏起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嚼着。
她悠闲地哼着小调,等着某人回来坦白从宽。
大门外,车门前。
路昭松开手,退后一步。
“上车吧。”
霍晏然没动。
他低头看着路昭,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朋友?”
那两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路昭耳根一热,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不耐烦:“赶紧上车,谁知道这么晚了还会遇上路女士。”
霍晏然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昭昭~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名分?我可是带你见了家长的。”
路昭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后面的话。
是因为前面那两个字。
昭昭。
这个小名,到现在只有路婉云一个人这么叫了。
但现在从霍晏然嘴里说出来,明明就一个普通的称呼,却像是带了无数只小钩子,顺着耳廓一路钩进心里,震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霍晏然的脑袋推开了一些。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不稳,“赶紧回去准备嫁妆吧。”
霍晏然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笑。
那笑声低低的,在夜色里格外撩人。
他忽然低头,在路昭唇边偷了一个吻,“确定是嫁妆,不是彩礼?”
路昭脸腾地红了。
他一把拉开车门,直接上手把人往里塞。
“你话真多。”
世界终于安静了。
路昭关上车门,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身后,车窗缓缓降下来,霍晏然的声音追过来。
“晚安,昭昭。”
路昭脚步一顿,耳根烧得厉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往家走。
霍晏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回味似的嚼了嚼那两个字。
昭昭。
还怪好听的。
乖乖的,软软的。
像极了某人被欺负狠了时,眼尾泛红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这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爷,回哪儿?”
“金爵会。”
章影默默发动车子,一句话都不敢再多问。
路昭回来的时候,路婉云正窝在沙发上。
她腿上盖着条毯子,一手端着一杯热茶,一手拿着点心,一点儿也没了刚才端庄的模样。
一碟的点心才那么一会儿,就已经被她造完了一半。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笑意盈盈。
“崽崽,坦白从宽,来吧,咱们秉烛夜谈!”
路昭见她那阵仗,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母亲。”
“嗯。”
“刚才那个……”
“嗯?”
路昭沉默了几秒,“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