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的事耽搁不得,多停一天都是巨额损失,更关乎矿工性命,二爷……不下去看看不放心。”
他其实存了私心。
这事二爷原本严令不许他们告诉路昭,可阿诚总觉得,路昭是学贯中西的顶尖人才,说不定他有办法。
当然,他只是把消息透个底,去不去,全凭路昭自己拿主意。
他赌的,是路昭对二爷的情谊。
路昭的心沉了下去。
煤矿事故的严重性他清楚。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安全措施有限,一旦出事就是人命关天。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在那里。
“带我去找他。”
路昭几乎没有犹豫。
“路先生,矿上危险,二爷特意交代过不让您去……”
“他交代的是不让你告诉我,不是不让我去。”路昭打断他,语气很是坚决。
“准备车,我回家拿些东西,晚点你来接我。”
阿诚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是。”
路昭回到家的时候,路婉云刚从外面会友回来。
这个点在家里见到路昭,她微微讶异了一下:“呀?咱们家的劳模今日怎地回来得这般早?”
话音刚落,正想扬声喊阿姨多添几个菜,却被路昭伸手拦住了。
“母亲,我回来拿些东西,就不陪您吃晚饭了。”
路婉云:“......”
她就知道。
明明身边有儿子相伴,她却快要变成孤家老人了。
路昭抬脚便朝楼上走去,又忽然顿住,“对了,这几天我出一趟门,过几日回来。”
路婉云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包,快步追上去,连珠炮似的问:“出门?你要去哪儿啊?有没有危险?”
“小鸿他们不是已经把棉花的事解决了吗?你这还要过去啊?”
路昭简单收拾着东西:“不是棉花的事,没危险,您放心。”
“你这孩子,怎么总这么风风火火的。”路婉云轻嗔一声。
自从他们回国后,这儿子就忙得不见人影,连身子都瘦了一大圈。
说也不听,那纺织厂都快被他变成家了。
这妈也快不要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给她带回儿媳妇哦~
看着路昭急匆匆地又出了门,路婉云只能在他身后扬声喊:“注意安全!”
唉,儿子事业心太重也让人犯愁。
连个人问题都没时间顾及。
老母亲心里很愁。
“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奶奶,抱上孙子哟?”路女士看着人消失的背影哀愁道。
另一边。
兴隆煤矿,临时指挥部。
霍晏然盯着桌上的地质图纸,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里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戾气。
技术人员提出的几个方案都被他否决了。
要么风险太大,要么耗时太长。
矿工们的命等不起,矿区的生产也等不起。
“二爷,您先休息一下吧。”章影递过一杯浓茶。
霍晏然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路昭。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还会不会也在熬夜?
“二爷?”章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霍晏然睁开眼,重新看向图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路先生,您不能进去,二爷在忙......”
“让开。”
熟悉的声音让霍晏然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门被推开。
路昭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赶路的倦色,眼神却清亮无比,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霍晏然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冷硬,像是真的动了怒。
霍宴然没想到这人真的找到这里来了,这儿可是矿区啊,危险重重的矿区!
但又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路昭的那一刻,心脏漏跳了多少拍。
路昭没理会他的怒气,径直走到桌边,低头看向那些摊开的图纸。
“情况我都听阿诚说了。”他头也不抬,“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路昭。”霍晏然站起身,声音有些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听话,马上回去。”
“我不回去。”路昭抬头看他。
“霍晏然,你说过要护着我,护我想护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现在,让我站在你身边,行吗?”
霍晏然怔住了。
他看着路昭,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三天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了一点。
不,不是一点点。
是很多。
“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知道。”路昭说,“所以才要来。”
两人对视着。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
半晌,霍晏然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他指了指图纸:“新矿脉在这里,但往前二十米遇到了破碎带,涌水量大,瓦斯浓度也高,现有的支护撑不住,排水设备功率不够。”
路昭仔细看着图纸和旁边的监测数据,眉心渐渐蹙起。
“常规的强攻不行,”他沉吟道,“得先稳住周围岩体,同时处理水和瓦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路昭结合自己知道的知识,提出了一套综合性的处理方案。
技术人员一开始还有些质疑,但听着路昭条理清晰的讲解和对细节的把握,逐渐信服。
霍晏然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插话,只是看着路昭。
这个人,总能不断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