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落脚的第一下,大家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崖底终年潮湿,空气不够流通,所以地面的枯枝落叶早就跟泥土烂成一团,散发出只有割掉鼻子才能不受刺激的腐烂臭气。这一脚下去就踏出个大坑,带一脚污秽出来不说,越发把深层次的臭气都给解放了。
大家嫌弃地捂住鼻子,想在地上把鞋踹干净,但发现那只能让鞋更脏之后也就无可奈何地放弃,沉默着拨开树枝朝前走。
下来之前大家也都研究过,如果多吉真在这下面,那最有可能是被野兽拖到什么山洞地穴之中,或者看看树杈子上有没有,毕竟有的畜生喜欢把食物晾在高处。
虽说崖上面还是白天,但此刻崖底下却必须点火把照路。没办法,这底下的气温比之上面还要更冷些,而且茫茫雾气十分遮挡视线,要在这种昏暗阴森的地方行走必须得有照明工具。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捡了树枝在手里当副手,遇到形似巢穴的地方就戳一下掀一下,可是就这样找了好久走了好久,却连一个收获都没有。
但忽然间,白荻感到兜里的铜板轻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四周的一切都与前面走过的路没有两样,等等……白荻盯住前方右侧那堆混乱的树叶,心中半是疑惑半是惊喜。
那堆枯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中间部分保持原样,但两侧却稀松一些,就这样蜿蜒地伸向前方……白荻觉得这种印子好似在哪里见过,认真想了想过后她明白了,这跟黄包车滚过泥地上留下的车辙印很像!
可这里显然不可能有黄包车,如果不是车辙印,那又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看两侧之间的宽度约莫有三尺,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岔着腿在走路,就必定是爬行类东西。会是什么呢?这边是白荻的疑惑之处。而惊喜之处就在于白荻有几分相信碎片可能就在留下这条印子的东西身上,不然碎片早不动晚不动,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动?
白荻暗自高兴,但面上仍表现的愁眉不展,因为她不希望把碎片的迹象表现在柳深青和胡霜面前,现在除了秦归鸿,她看谁都有内奸嫌疑。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掩盖掉部分印子,对众人说道:“找了这么久,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日轮已经西沉,崖底的气温更加冷下来,加之路也不好走,大家其实早就感到疲累,所以现在有人提议休息,便都欣然同意。
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知道抱团的重要性,所以谁都没有离太远,纷纷挨着坐,只是明显分成了对立面:索玛和朗达乌以及村里的年轻人坐在一侧,白荻三人坐在另一侧。秀秀本来应该亲近索玛村长的,但在各种原因的促使下,她毫不犹豫地坐在了白荻身旁。
下来一趟不容易,所以大家都准备了干粮,此刻便围着一起啃食充饥。大家心事重重,都不说话。
白荻一边吃东西一边就想着怎么样才能撇开胡霜和柳深青,好让她单独去探探那路印子的究竟;而索玛则一边期盼天赶快黑,一边期盼小脚板不要他妈的再发出声响!
是的,在下来之前众人听见的几声吼叫,索玛万分确定就是小脚板的声音。可让她也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小脚板会突然发出声音?昨晚上阿靛不是已经将它藏到深处了吗?况且现在是它的冬眠期,它为什么还会叫!难道这畜生又饿了?
索玛疑惑不止,很想撇开众人前去查看一番,奈何一时没有说辞可以脱身,只得暗暗忍耐,也就更加期盼天黑,并在期盼之中小心观察着白荻。
这个女娃比阿靛大不了几岁,但无疑很让索玛心动,她想,要是阿靛也有白荻那份冷静和聪慧,或许她会安逸不少。可惜阿靛总还脱不了孩子气,居然只是因为多吉不爱她而同意除掉他!
想到女儿,索玛感到阵阵烦心。想当年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成为族长,当然,在外界叫来是村长,她是多想把这个位子顺顺利利地传给女儿,再让女儿传给她的女儿……可是阿靛太不争气,跟她说了多少次要当族长不能只靠威严,还必须辅以手腕。
什么是手腕?蛊啊!苗人世代以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好东西?那些蠢货听信谗言自愿放弃,无疑是在放弃保卫自己的武器,她索玛可不愿意任人宰割屈居人下!所以不仅她要练,阿靛也必须练蛊,只有蛊虫可以给苗人安全,可以把那些不听她话、违抗她命令的人通通消除!可是阿靛这孩子实在叫人生气,只想玩不想练蛊,要不是自己强行给她喂下蛊母,只怕到现在她还是啥都不会……
想到这里,索玛脑壳里又浮现出十二岁的阿靛那副哭唧唧的样子,禁不住叹息一声,饱含无奈。没办法,谁叫她是自己的孩子呢?再不成器再不听话,也得慢慢教。索玛把剩下的干粮包好,忽然瞥见对面的秀秀激烈拍打自己的胸脯,脸色也在火光照耀下发起红来,不禁诧异道:“秀秀,你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