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索玛家的吊脚楼里也有一个房间烛火未灭。
索玛咂着旱烟筒,一口接一口,嘴里鼻孔里喷出的烟把她自己笼罩起来,显得愈发面目模糊。屋里气氛低沉,烟气呛得阿靛连连屏气,却始终不敢打喷嚏。
今晚的事情她没做好,在阿妈火气没发出来之前,她头顶上悬着的刀将落未落,她提心吊胆。
照理说,虎毒不食子,即便阿妈再如何生气也不可能真要她的小命,但阿靛就是害怕她,从小就落下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阿靛隔着缭绕厌恶偷偷地看了一眼阿妈,嘴唇微微发抖起来。
就是这种神情,眼皮耷拉着,一言也不发,阿靛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只是这次阿妈会怎么惩罚她?是把她关起来不准吃饭?还是会让那种虫子咬她?
想到那种虫子,阿靛就胆寒的紧。
在她十二岁那年,阿妈为了逼她养蛊,曾强行给她喂过一只有坚硬背壳的黑色虫子,大约有一根手指那么长。阿靛也回忆不起当时究竟是怎么跟阿妈求饶的,最后又是怎样把那条虫子吞咽下去的,总之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只虫子生活在她的腹腔之中,随着游走用它锋利的背壳边缘狠狠刮过她的五脏六腑。
除了约定俗成的那一种蛊之外,寨子里没人知道她和阿妈两个还会别的蛊,而阿妈就是用蛊在巩固自己村长的地位,阿妈希望她也可以做到。阿靛很努力想达到阿妈的要求,但阿妈总不满意,阿靛很自责,也渐渐在自责里愈发害怕看见阿妈。
阿靛越想越远,脑袋也就越埋越深,她自认为是自惭形秽的了,可索玛在看到她这幅畏缩的样子后更加气恼起来,用烟筒代替手去戳阿靛,“把脑壳抬起来。说说,你打算咋个收场?”
索玛教子心切,没注意烟锅里还有明明灭灭的火星子,随着戳的动作全洒在阿靛胳膊上,顿时烫得阿靛一哆嗦,“我、我不晓得。”
“那你刚才把脑壳埋起是在想啥子?”索玛从床上坐起来,把烟锅在床沿上嗑的梆梆响。她不是没看到火星子烫着阿靛了,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一句关心的话,似乎有损她的威严。
阿靛不敢说实话,“我在想小脚板,我想把它藏起来。”
听到小脚板,索玛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同,站起来走来走去,“你还没笨到家嘛。有那些人在,肯定要把它藏起来,但是光藏它还不够,最好是把那几个人都赶走!你今晚上弄的那玩意儿我都懒得说你,你让它去扑牛干啥?直接扑人啊!”
扑人吗?阿靛不太敢这样做,毕竟那东西扑谁身上,那人不死也就去掉半条命了。不知道那些梅山水师究竟练的什么功,居然没死!
“不过也歪打正着”,索玛不喜欢纠结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她更愿意计算将来,“既然知道了他们是梅山水师,那他们想留下?没那么不容易!”
如果那几个人不走,依照梅山派的实力,小脚板的事情肯定会暴露的,而一旦暴露小脚板……索玛不敢想后果,只是暗暗发狠一定要赶走他们!
“阿靛,你现在就去藏小脚板”,一想到那几个人索玛就坐立不安,简直不能等到天亮了,“把它藏好了!”
阿靛是想把小脚板藏起来,可怎么藏她却很踌躇,“阿妈,小脚板现在在冬眠……上次强行让它出来吃了……”说到这里阿靛明显停顿片刻,那是个她不愿意再提及的名字,她闭了闭眼睛,期期艾艾道:“我怕它不愿意动,我也弄不动它,您、能跟我一起去吗?”
索玛哪有空去做这种小事情?她等着眼睛看阿靛,“你真的笨死了,这种事情还要我帮你?过来,我教你!”
“哦”,阿靛走到阿妈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附过去,生怕再次碰到阿妈的烟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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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秀秀家的吊脚楼里明显热闹非常。
虽然昨天后半夜突然又增加的几张嘴让秀秀不得不去领居家借点粮食,但秀秀却并不生气,因为自从阿哥失踪后,家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多人气了。她每天忙着家里家外的活计,只有到了晚上才有空闲跟阿婆多说两句话。
秀秀扛着半袋红薯回来,预备等下和着菜叶煮上一大锅,应该能够这么多人吃吧。她吭哧吭哧地拖着口袋上楼,忽然感到口袋的重量顿减许多,扭头看时,发现是昨天半夜里突然闯进来、又突然抱住白姐姐的那个哥哥,正帮她抬着口袋。
不等秀秀说话,秦归鸿就跨前两步,拎起秀秀手里的口袋脖子,一甩手将整个口袋扛到自己肩上,然后利落地上楼来。
秀秀连忙跟上去,秦归鸿忽然转过脸来问道:“放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