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妹妹！”唐晚在楼下向唐欣招手，秦行简跟她一道来了。唐晚的心情好了许多，她过了厂里的摸底考试，参加成人高考后估分也不错，敢大着嗓子说话了。
唐欣正神色恹恹地趴在窗台上侍弄刚种下不久的木绣球和吊兰。见唐晚来了，她笑道：“快上来，等你好久了。”
秦行简和唐晚消失在视线中后，她的笑容立马消失，换上副悲伤的面孔。怀孕以后，她无法参加高强度训练，跳舞起码得是一年半以后的事。陈同洲还是去了新港，按时间来算这周就回来了，随他的便吧！
唐晚将带来的红糖、鸡蛋和山楂干放桌上，挨唐欣坐下。唐欣想对她笑，扯不起来嘴角。未及唐晚开口问，秦行简就说话了。
“怀孕心情不好可以多出去走走，散心，晚晚可以陪你一起。”
如果可以，秦行简希望能陪她散步的人是自己，甚至现在他就想问些更亲近的话，碍于唐晚在不好开口。
“也好。”反正现在被调离舞台，去到资料室，一天到晚人快坐成雕像了，唐欣如是想。
“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唐欣突然这样说，她笑着，人已经起身，还拉着唐晚的手，是往卧室的方向，她要背上最喜欢的那个包。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唐晚看向秦行简，看他的意思如何。秦行简答应了。他们三人穿过华新街，来到百货大楼，径直上了二楼。这里卖的是布匹、针织品、鞋帽、文具、玩具等。唐欣挑了块粉色印花棉布买下三尺，说给秦令仪做衣服。
她又拉着唐晚上三楼，走得飞快，秦行简跟不上，依靠着墙壁休息，觉得不舒服便问售货员借椅子坐下，腿伤始终没法完全恢复如初。
“这缝纫机真好，帮我打包好。”唐欣对售货员说。
唐晚奇怪于她并未了解到唐欣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犹豫要不要阻拦。唐欣转头对她笑道：“这是送给你的。要不是简哥和我说，我都不知道姐姐对缝纫有天赋和兴趣。喜欢一样东西就要努力去做嘛，创造条件也要做，我希望姐姐能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发光发热。”
“不行，这太贵了，不行不行。”最便宜的缝纫机都要一百元，更何况唐欣要的是蝴蝶牌，整整一百六十元，秦行简三个月工资才抵得上。唐晚连连拒绝。
“姐，你听我说”，唐欣的眼神真诚而炽热，挡住唐晚的两只手，“要做成什么事总得有付出的，这是成本问题……”
这时，唐晚认为唐欣的笑中有一种凄惨，唐欣人也恍惚着，若要拿农村的说法来看从前的唐欣妹妹不见了，丢了魂了，应该去喊一喊。孕妇身体里共存着两个魂，一个自己的，一个孩子的，所以唐欣的魂不稳，容易被冲撞，或者说她身体太虚守不住魂。看看唐欣妹妹的脸色，多苍白啊。
唐晚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会帮你的。”
用纸箱装好并系上绳子的缝纫机交到了她俩面前，唐晚要拉唐欣回家要一件她的衣服叫魂，唐欣却道：“是了是了，我该买衣服，还差衣服。”
“就要这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吧。”唐欣要唐晚去试试，她说这是送给唐晚的入学礼物。
“哪有这样的，事情还没定呢。”提前庆贺给与唐晚羞耻感。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唐欣将她推到镜子前，将衣服几下套到唐晚身上后，得意地说，“看看，我的眼光没错，人靠衣装。”
“待会我付钱就是了。”唐晚拉住唐欣的胳膊，小声对她说。这件衣服要二十块，唐晚说话时还不忘搜寻秦行简的身影，她身上的钱不够。
“不用找简哥哟。”唐欣笑了笑，直接付了钱。
与生俱来的自卑席卷唐晚全身，她好羡慕唐欣能自己挣钱，不用手心向上问别人要饭吃。周围的嘈杂声不能吵闹到她了，唐晚沉浸于自卑带来的安全感中，仍有些手足无措。唐欣则照着刚才的尺码又给她买了件外套。
“弄完了吗？”秦行简走到了唐晚身边。
唐晚没说话，只抬眼瞧他。秦行简顾不上她，过去帮唐欣拿东西，又叫唐晚帮忙。
这些东西拿回家，秦行简对唐晚说：“以后她再给这些要推辞掉，她生下孩子后要花钱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就算陈同洲工资再高，她又爱美要跳舞，所以很大可能用奶粉喂养，奶粉难买，是一笔大开销。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是钱，送孩子去上大学又是一笔钱，更别说以后孩子结婚生子了……”
秦行简把唐欣未出生的孩子方方面面都算到了，从生到老，这里面还牵涉了唐欣老了病了该怎么办。他为唐欣计算了这么一大堆，唐晚听着难受。明明是好话，就是让人难受。
等秦世英和苏静回到家，见着这么些东西也觉得太贵重了，唐晚该拒绝的。唐晚简单地提了一句自己说过不要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改变不了苏静和秦世英认为她有贪人家便宜的癖好。客观上来说，城里人对农村人确有好小便宜的印象，他们将这作为辨别身份的办法，倘若一个人触及到这点，十有八九会被认为是农村人，即便不是，那他必有农村的根基。
睡觉时分，将孩子哄睡后，唐晚轻声叫了声：“秦大哥。”她认为自己不能在秦行简心中留下坏印象。
秦行简看向她。唐晚支支吾吾地说：“她自愿给我的。”
说出这句她自认为关键的话语唐晚就闭嘴了。在秦行简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唐晚仍不知错在哪里，还以为这是天经地义。
“姐妹情谊再好也要考虑到人家的经济情况，不影响别人的生活，而不是要人一味付出。”秦行简觉得自己说清楚一点，唐晚应该能懂。
“不是我要的，是她给我的。”唐晚想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