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中枪后的第四天夜里,那天夜里阿陆没有睡。它趴在门口,耳朵贴着地面,尾巴不甩了。陆昭半夜醒来的时候它还在那里,月光照在它身上,背上的毛有一块是竖起来的。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那棵白菜歪在地上,还没有扶起来。东边的林子是黑的,虫在叫。她蹲下来摸了摸阿陆的头,阿陆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眼睛还是盯着东边。
沈渊也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砍刀握在手里,没有动。“回去睡。”陆昭走回去躺下,没有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从北边传来了狗叫声。阿陆从门口冲了出去,站在空地上对着北边低吼,背上的毛全炸开了。沈渊已经站在门口了,砍刀别在腰后,弹弓握在手里,腰侧的纱布在晨光里有一小块淡粉色。
陆昭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弹弓跑到她身边。两个人站在门口,阿陆在她们前面。狗叫声越来越大,还有人的喊声,很多人在喊,在分散。沈渊一把抓住陆昭的手腕,拽着她往屋后跑。阿陆跟在后面,三条狗的声音越来越近,树枝被撞断的声音,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沈渊带着陆昭穿过屋后的灌木丛,踩进溪水里,逆流而上。水没过脚踝,很凉,踩在石头上打滑,沈渊抓着陆昭的手没有松开,跑得很快。腰侧的伤在她跑的时候被反复扯动,纱布上的淡粉色慢慢变成了粉红色,又变成了红色,但她没有停。
她们在溪水里跑了很久,沈渊才上岸。她蹲下来,陆昭蹲在她旁边。阿陆趴在她们脚边,舌头伸得很长,喘着粗气。狗叫声还在,从木屋的方向传来。人的喊声混在里面听不清喊什么。然后是一声巨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陆昭的身体绷了一下,沈渊没有动。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火。火光从木屋的方向升起来,橙红色的,在天刚亮灰白色的天幕上格外刺眼。陆昭看着那道光,攥着弹弓的手在发抖,沈渊的手按在她手背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别回头。”沈渊说。
她们蹲在溪边,直到火光从橙红变成暗红,直到浓烟不再往天上涌,狗叫声远了,人的喊声也听不见了。沈渊站起来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腰侧的纱布已经红透了,血往下滴。陆昭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落叶上,没有声音。
木屋没了。灶台、架子、床、陶罐,什么都没了。火已经烧透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还在冒烟,地上全是灰烬。架子上的陶罐碎了一地,干草烧成了灰,毯子烧得只剩几个角。
灶台后面的干草堆烧没了,那团蜷缩的鳞片不见了,龟也不见了。陆昭蹲下来扒开灰烬,灰还是烫的,什么也没有。沈渊站在那片焦黑的空地上,站在坍塌的门框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陆昭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说什么。
沈渊蹲下来,在灰烬里翻找了片刻,找到那把砍刀,刀柄缠的布条烧焦了,刀刃上全是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插回腰后。然后走到空地西边的那棵榕树下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阿陆从灰烬里叼着一个东西走过来放在沈渊脚边。一只陶罐没有碎,罐身上熏黑了,但完好。沈渊捡起来,倒过来晃了晃,从里面滚出一颗石子,弹弓用的石子。她把石子放回罐里,把陶罐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陆昭按着她腰侧的伤口,布被血浸透了,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没止住。”陆昭说。
“会止住的。”沈渊说。
“穿山甲和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