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开在学校附近那条小街尽头，门面不大，只有红底黄字的“家常菜”格外显眼。

推门进去就是熟悉的饭菜味和锅铲声，老板娘笑眯眯地招呼：“今天来早了啊小同学们，往里面走，靠窗那桌给你们留着呢。”

江弈拿手机提前预定了。

“谢谢老板娘！”陈怀回头朝林程安他们摆手，“快点快点，人齐了才好点菜。”

几个人陆续进门，寒意随着门口的风一起被关在了外头，屋子里一片热气腾腾。

姜润瑜走在最后，低头咳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按胃部。

他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有点难受，大概是换了药的缘故，本来不想来的，但又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最后想想还是别扫兴了。

江弈因为是订桌子的人，所以先拉着谢昱落了坐。

姜润瑜最后坐下，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点菜的任务被交给了孙朝阳和章泽，他们争执着哪种豆腐好吃，最后还是江弈敲了下桌子：“都行，快点，我饿了。”

菜单递到姜润瑜手上时，他看也没看直接把菜单递给下一个人。

菜上得快，热菜冒着蒸汽，小饭馆的盘子朴实无华，红烧肉油亮油亮地躺在瓷盘里，配着白米饭简直是治愈的一餐。

“你吃点这个，咋不动筷子？”陈怀把一块鸡夹进他碗里。

姜润瑜只说下午零食吃多了不怎么饿。

他们谈天说地，从学校奇闻八卦讲到考试趣事，又有人提起最近的模拟试题有多难，连江弈都愤愤地说：“我觉得这题出的人应该被拖出去罚抄十遍。”

笑声一波接一波。

陈怀举起杯里饮料，冲大家一碰：“恭喜老林，恭喜江姐！两位保送战神，以后就是大科学家！”

众人跟着起哄，杯子哐哐作响。

姜润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久违的轻松。

他想，疾病你别害我了。

今天，明天，以后，他都还想在这里，还想和他们坐在一起。

窗外的街灯已经亮起，风吹动招牌，叮叮作响。

正热闹时，姜润瑜的手机震了下。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姜润瑜放下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姜润瑜微微皱眉，店内声音嘈杂，起身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出去接电话，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餐巾纸盒。

推开店门的瞬间，室外的凉气直接裹挟住了他。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雾在眼前短暂地停留，又很快消散。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窒息的声响——粗重的呼吸声，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酒气的声音：“姜润瑜，你拉黑我干什么？还有你银行卡呢？”

身后饭馆的玻璃窗映出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蹙起的眉毛。

“说话啊，哑巴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听见自己用那种熟悉的冷嘲的语气回答：“你要我银行卡干什么？又去赌了？”

姜正国的声音突然拔高，刺得他耳膜生疼："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把王哥......你还敢......"

姜润瑜一瞬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竟然还有脸提这件事？”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

“人家是诈骗犯你还想跟着发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撕裂了冷静的表象，“我只有一句话——”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早点去死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屏幕黑掉那一瞬，他低声骂了一句：“傻X。”

电话那头，姜正国瞪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他气急败坏地重拨号码，怒火中烧。

“操，死小子又把电话拉黑了，我非找他去不可！”

旁边下棋的老头们交换了个眼神，借手机的大爷一把抢回自己的老年机：“轻点儿！摔坏了你赔啊？”

“老姜又跟儿子要钱呢？”穿蓝棉袄的大爷挪了下棋子，“要我说，润瑜那孩子够可以了，成绩这么好。”

姜正国往地上啐了一口：“白眼狼！”

然后怒气冲天地走了。

其他的大爷侧过头来凑热闹。

“哟，又闹上了？”

“姜润瑜那孩子我见过，懂礼貌，哪像会偷银行卡的？”

“肯定是他爸又欠债去赌了呗……这人啊是彻底废了。”

“诶……你这马往这儿走干嘛？我吃你了啊。”

饭馆门口，姜润瑜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

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从姜润瑜眼睛的倒影处滑下来。

透过雾气朦胧的窗户，他能看见陈怀他们朝自己这边投来视线。

他强扯笑容回应，指了指手机，假装自己还在打电话。

……

回到饭馆时屋里热闹依旧，油烟味和饭菜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