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上了电梯，到八楼后，他走了出去。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有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他走到何颜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何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他进来，把笔放下，靠着椅背。

“就你一个人？”

许羡安站在门口，“不是。”

何颜看了他一眼，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坐吧。”

许羡安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许羡安，”她叫他的全名，“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我拦过你吗？”

许羡安说：“没有。”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

“知道。”

何颜点了点头，“你那个同学，叫乐意，对吧？”

许羡安抬头看她。何颜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没查他。至少现在没有。”

“我叫你回来，不是要跟你吵架。”何颜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为了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你才十八岁，以前要的东西，没有一样超过半年，这个人，你能喜欢多久？”

许羡安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问。

许羡安没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何颜不会因为他说“不一样”就信他，她只会看他怎么做。

何颜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听谭纡说，他家境不太殷实？”

许羡安没反驳，确实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何颜又问：“你追的他？”

许羡安点头：“是。”

“他是怎么答应你的？”何颜看着他，“为了什么？看上了你什么？”

许羡安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乐意家不富，自己有钱，所以乐意是因为钱才喜欢自己的。

他沉默了两秒，说：“乐意说过，他需要钱。我有钱，我能给他。”

何颜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是谈恋爱还是扶贫？”

许羡安说：“那我爸呢？他以前也没钱，你不也是——”

“许羡安。”何颜打断他，“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爸已经有赚钱的能力了。”何颜说，“你呢？你想对他好，想照顾他，想负责，你成绩这样，你怎么赚钱？怎么负责？”

许羡安：“我……”

“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毕业，有工作，有能力的时候再说。但至少现在，你没有能力。你是啃老还是让他啃你？你们现在，就是你拿着家里的钱给另一个人花。你凭什么？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拿着父母的钱讨好别人。”

许羡安没反驳，不是不想，是何颜说的是事实，他的钱是家里的，车是家里的，穿的用的都是家里的。他给乐意转的那些钱，说到底不是他的，是他爸他妈挣的。

何颜说：“安安，青春期的冲动妈妈很理解。听话，别祸害人家。”

“妈，我没祸害他，也没想拿家里的钱养他，更不是青春期。我就是……想对他好。”许羡安说，“我不想看他那么累，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没想那么多。”何颜说，“你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扑上去，不想后果。以前那些也就算了，但这次不一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许羡安说。

“你不知道。”何颜看着他，说，“你以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高兴了笑，不高兴了哄。但以后呢？他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你考得上吗？你怎么办？准备跟过去？在他学校门口租个房子，每天等他下课？你能等多久？”

许羡安没说话。

“你爸当年追我，至少他有事业，有底气。你有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何颜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不凶，但很认真，“安安，妈妈不是反对你喜欢他。你喜欢男生女生，那是你的事，但你得有能力，你现在这样，拿什么喜欢他？拿什么对他好？”

“我能学。我能考上大学，我能赚钱。”许羡安说。

何颜看他的目光没动，“你能？你拿什么能？”

许羡安的手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就算没有我们家的钱，我也能照顾他，也能养他。”

何颜沉默了几秒，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许羡安，从今以后，生活费全断，房子不需要你交钱，车你也别开，我看看你拿什么养。”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许羡安站起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门，他没有回头，“妈，乐意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也不是一时兴起，我能等他，三年，五年，十年，我都能等。”

他说完，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何颜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最后靠着椅背拿起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打开了电话。

许羡安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乐意已经站在门口了，靠着玻璃墙，低着头。

许羡安走在他面前，“绒绒。”

乐意抬头，眼尾有点红。

许羡安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又停住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乐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羡安的手落下来，握住他的手，“绒绒，你说话。”

“没事。”乐意说。

许羡安不信，“你哭了。”

“没有。”

“有。”许羡安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指腹上沾了一点湿意，“这是什么？”

乐意偏了一下头，没躲开，“风吹的。”

许羡安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好，风吹的。风太大了，把我男朋友眼睛都吹红了，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乐意没动，“许羡安。”

“嗯。”

“阿姨说什么了？”

许羡安沉默了一瞬，“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学习。”

乐意没信。

许羡安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勉强，“真的。她说我现在没有能力养你，绒绒，她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

“但我会学。学赚钱，学怎么养你，绒绒，我真的会学。我能考上大学，我能赚钱，我能养你。你给我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可能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你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挣。”

“许羡安。”乐意叫他，说：“我没让你养我。”

许羡安愣了一下。

乐意说：“你不用学赚钱，也不用学养我。你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好。”

许羡安委屈巴巴的，“绒绒，那你别……别推开我。”

乐意轻轻笑了笑，“不推开你。许羡安，我们一起考大学，好不好？”

许羡安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好，一起考。”

乐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翻过去，重新握住，“走吧。”

“去哪？”

“回南蔺。”乐意说，“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许羡安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硬撑的那种，“那我的车怎么办？”

“开回去。”乐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