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光映进来。
许羡安听乐意说完,沉默了很久,乐意赶他走的那天,是因为听见了那样的事。他妈妈说的那些话,那个骗了她一辈子的谎言,那个把整个家都毁了的秘密。
许羡安看了他很久,才说:“意意,你恨的不是同性恋这个概念,你恨的是那个人,但恨需要对象,那个对象消失了,恨就变成了影子,投射在一切类似的事物上,包括我的那句喜欢你。”
“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敢喜欢我。你怕你喜欢男的,就会变成他那样的人,就会伤害别人,就会……”许羡安没说下去。
乐意的眼睛垂着,没反驳,也没承认。
许羡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说其他的,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想抱他,又怕被推开。他想亲他,又怕再挨一巴掌。
他就那么站着,和乐意隔着一小段距离。
乐意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需要很多的钱,也需要很多的爱。我很贪心,因为我是乐意。”
许羡安没说话,乐意抬头,“我不是不让你做。我是怕你做多了,我就习惯了,习惯了有人对我好,习惯了有人等我,习惯了有人为了我出头,然后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许羡安沉默了一会儿,喊了他的名字,“桑绒。”
他上前一步,乐意后退一步。
他继续上前,乐意继续后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某种沉默的拉锯,直到乐意的后背快贴上身后的墙壁,许羡安停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他又喊了一遍,“桑绒。”
他又上前一步,填满两人之间的空白,乐意没退。
许羡安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抚上他的下颚,拇指轻抚过他的唇角,随即往上,脸颊的位置他触到了湿润。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他另一半脸颊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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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片麦田的时候,远处风力发电机的叶片还在慢慢转着,在夜空里画着看不见的圆。
许羡安开着小电驴,乐意坐在后面,带着头盔,他看着那些风车,看了一会儿,问:“那天,你是不是跟在我后面,一直到我家?”
许羡安没打算瞒:“嗯,我就跟在你后面。”
乐意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发丝。过了一会儿,他叫了一声:“许羡安。”
“嗯?”
乐意说:“你真的很烦。”
许羡安笑了,不是那种逞强的笑,也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真觉得开心,“我知道。”
许羡安把车停好,自己琢磨着插上充电线,插座在遮雨棚的柱子上,他按了按,确认充上了,才直起身。
乐意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才说:“回去吧。”
许羡安没动。
“绒绒,我们偷偷谈恋爱吧。”
乐意愣住了。
许羡安往前走了一步,“不告诉任何人,就我们两个人知道。我陪你治好你妈妈,如果她不接受,不能结婚,那我们就谈一辈子恋爱,好不好?”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又没完全叠在一起。
许羡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说:“你不用现在答应我。你可以想,想多久都行,但你别赶我走,别说不喜欢我,别说什么都是你的事,你让我待在你旁边,让我对你好,让我等你,等到你觉得可以了,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乐意没接话,垂着眼,过了很久,久到许羡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许羡安听懂了,因为乐意没赶他走,也没说“别来了”。
许羡安笑了笑,嘴角弯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然后朝他挥了挥手:“绒绒,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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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从KTV包间的窗户斜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慢飘。
诗乐蒽的石膏还没来得及拆,但她丝毫不受影响,左手攥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趴在茶几上,咬着百醇饼干,盯着屏幕。她妈说放假了陪她出去好好玩玩,放松一下,结果她一出门就扎进演唱会抢票的战场里。
林木木和邬桷在扳手腕,俩人都喝了点酒,胳膊肘抵在茶几上,邬桷咬着牙,林木木龇着嘴,僵持了几秒,“啪”的一声,林木木的手被按倒在桌上。
“喝!”邬桷指着面前的酒杯。
林木木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辣得他直皱眉,转头看诗乐蒽还在那儿抢票,“诗乐蒽,你是出来玩的还是出来抢票的?”
“闭嘴!”诗乐蒽头都没抬。
沈知镡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罐没打开的啤酒,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偶尔往乐意这边看一下。
乐意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面前放着杯柠檬可乐。
许羡安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点酒,也没点饮料,就攥着一把开心果,一颗一颗剥,剥出来的果仁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堆成一小堆,壳扔进垃圾桶。
剥完一把,他把碟子往乐意那边推了推,乐意看了一眼。
“吃吧。”许羡安说。
乐意没动,他也不催,又抓了一把继续剥。
“耶!”诗乐蒽从沙发上弹起来,左手举着手机,整个人蹦了一下,石膏差点甩到林木木脸上,“抢到了!我抢到了!”
林木木被她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