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靠在楼梯扶手上,“关你屁事,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
他反问,“倒是你,你来干嘛?”
沈知镡没看他,声音淡下去,“我去一点没看到乐意,发信息也没回,不放心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乐意家,我经常来,很正常。”
许羡安笑了一声,“因为乐意在陪我,我让人帮他兼职,他陪我。你经常,我以后也会经常来。”
沈知镡终于转过头看他,看了几秒,说:“我喜欢乐意。”
许羡安靠在楼梯扶手上,没动,他看着沈知镡,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里那点笑意慢慢收起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许羡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喜欢乐意。”
沈知镡没说话,许羡安靠着扶手,姿势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了,“他知不知道?”
沈知镡顿了一下,就那一下,许羡安就知道了答案——不知道。
他往前站了站,离沈知镡近了一点,“沈知镡,你喜欢他多久了?”
沈知镡没回答。许羡安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看出来了,沈知镡只是暗恋,单方面暗恋,乐意不知道。但他不确定乐意有没有感觉出来——乐意那么聪明,也许感觉到了,也许没有。乐意对谁都淡淡的,那种淡,分不清是真的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不想回应。
窗外还在下雨,太阳还在,光和水一起落下来。
许羡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眉眼弯弯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嘲讽的,“你喜欢他,所以呢?告诉我想让我退出?”
“沈知镡,我和你不一样。”许羡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你不是喜欢他,你就是个胆小鬼,喜欢不敢说,搞暗恋。暗恋一辈子有什么用?他永远不知道,你永远在原地站着。”
沈知镡终于开口:“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家庭好,有钱,想转学就转学,想说喜欢就说喜欢,想追谁就追谁。乐意他不一样。”
“他接不住我的喜欢,更回应不了你的追求。”沈知镡顿了顿,继续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怎么活怎么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羡安看着他,忽然问:“你试过吗?你试过告诉他吗?你试过哪怕一次,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沈知镡没说话。
许羡安点了点头:“你没试过,你不敢试,你怕他说不,怕他拒绝,怕他连朋友都不跟你做,所以你把自己缩在‘发小’这个身份里,觉得这样最安全。”
“你说我不了解他。”许羡安的声音低下去,“那你呢?你了解他,你知道他吃鸡蛋过敏,知道他骑小电驴走哪条路,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然后呢?你知道这么多,你做了什么?”
沈知镡看着他,没动。
“你什么都没做。”许羡安说,“你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保护他,替他挡雨,替他操心。但你从来没问过他,他想不想要你这样。”
他话刚说完,厨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闷闷的,然后是桑粒葶的声音,“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许羡安愣了一下,转头往厨房方向看,沈知镡已经动了,但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许羡安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绕过他就往厨房走。
“许羡安。”沈知镡在身后喊他。
许羡安没停。
“许羡安!”沈知镡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别去。”
许羡安回头看他,“为什么?”
沈知镡没回答,只是攥着他的胳膊,没松。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这次是碗摔碎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你和他一样——你们都和他一样——你们都骗我——”桑粒葶的声音变了调,不像刚才那个笑着给乐意擦头发的女人了。
许羡安挣开沈知镡的手,几步走到厨房门口。他看见了桑粒葶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把刚洗干净的刀,她面前的地上碎了一只碗,白色的瓷片散了一地,那条鱼躺在地上,银色的鳞片上沾着碎瓷。
乐意站在她对面,离她不到两步远,桑粒葶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涣散着,没聚焦,她手里的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妈。”乐意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桑粒葶的刀往前挥了一下,没挥到乐意,但离他很近。
许羡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看见乐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后背,单薄。
他想往前走,沈知镡又拉住他,这次拉得很紧,“你别去,你去了只会更糟。”
“她手里有刀。”许羡安说。
“我知道。”沈知镡说,“但你帮不了他,这种时候,没有人帮得了他。”
许羡安看着他,沈知镡没看他,一直看着厨房里的乐意。
“你试过?”他问。
沈知镡没回答。
此时,乐意转头看了许羡安一眼,欲言又止,许羡安对上他的视线,他眼里好像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