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话落时便利落地跪了下去,眼神坚毅。
“既然是愚见,那就莫再提了,”上官方禾神色里闪过不虞之色,带着几分罕见的冷意,“听说公主今日没按时到天水城,其中可能会有变数,你手底下的人近些时日行为还得更加谨慎,不能被抓到破绽。”
“更何况,在此时对他出手,假若失手了,露出破绽……那更不得偿失了,”上官方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而且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他不过是个铁匠,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良久后,夜色已经笼罩大地。
天水城附近的王家村。
“爹!”张大娘的女儿年纪小,眼睛好使,很快就在不远处盼到了熟悉的身影,于是兴奋地喊着。
“囡囡也来了!”王铁匠看着朝他挥手示意的二人,先前的沉郁之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担心,这么晚还不回来,”张大娘先是近身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随后才开始数落,说到此处时还朝女儿指了指,“可给咱家女儿担心坏了,念叨了你好久。”
“那你没念叨担心我吗?”王铁匠觉得自家婆娘有时候太腼腆了,不大大方方地表示对自己的担心。
他又是个心思坦荡的,大多数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除了在某些人面前还得装一装。
“你这个老不知羞的,这……还有客人和你叔伯家那后生在呢……”
张大娘今晚的脸,谁也不看不清到底有没有红,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肯定红了。
听她这么一说,王铁匠才将视线转移到另外三人身上,虽只能看个大概,可这二人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人物,于是看向张大娘,“哦……老婆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啥事……”
“因为爹老是腿疼,需要时不时上回春堂拿药,回春堂的大夫都说了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娘你就信那算命的神棍的话,信那山上……”
“你这丫头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娘!你一点都不爱惜你自己身体!爹,你要是不信,可以问这二位姑娘或者是王大哥!”
王铁匠和自家婆娘相处近二十载了,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心虚,又加上小女儿语气如此笃定,他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好了,这事儿咱们回去再说,”王铁匠向她们二人说着,阻止了她们继续争论,而后看向石漱玉二人,拱了拱手,“今日多谢二位姑娘将我妻子从山里救出来,改日再登门道谢。”
“其实今日这位……郎君出力颇大,若非是他,恐怕我们还得再多花费一些功夫。”石疏江见石漱玉久久没插话,于是她就开始回话了。
王铁匠不置一词。
倒是那位姓王的后生居然驳回了这功劳,他朝几人拱了拱手,“我本是要下山的,若非这二位姑娘,恐怕就得错过了……”
王铁匠听到那后生的话,脸色好看了些,但眉目还未书展开,他便感觉到自己女儿在拉扯自己的衣袖。
即便是现下漆黑一片,但他不用看,都知道她那副颇为自豪的神色,一想到此,嘴角顿时沉了下去。
王铁匠:……真是的还是没嫁过去,就顾着那小子了。
王铁匠转移着话题,“不要再说些什么了,你们三位都是我家的恩人,今日天色已晚,先送这二位姑娘离开吧。”
……
“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石疏江看向从方才那王铁匠出现后,在路上只说了寥寥几语的石漱玉,十分疑惑。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客栈,为了安全考虑,正处在一间房内。
“她们母女的手上皮肤细嫩,只有些细茧,没做过什么粗活,家里不是有十几块薄田,还有片林子吗?”石漱玉终于开口说话了。
“说不定租出去了,也许铁匠手艺好,收入高,不是说什么上官家的找他打些东西吗?”石疏江对于今日的对话记得清楚。
石漱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可是……她们为什么不搬进镇里呢?更何况王铁匠还有落下的毛病,张大娘宁愿进山找那不确定有无的药材,都不愿为了看病方便,搬到镇上或者城里住吗……”
“更何况,他家宅子在村里,作为一家家主,他不但不事农桑,也不读书科举,偏偏去打铁?这也不对……总之,我觉得有点古怪。”
听到石漱玉这么一分析,石疏江当即觉得带她一同来此,果真是对的决定。
二人又商讨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明日在四处转转,到处看看,直到杜余赶来。
是的,在去张大娘家之前,石疏江为了安全,便早就将十来份拓印的信物夹在物件里,然后利用阿堵物的魅力派遣了十来个人前去杜余所在之地。
无论真假,杜余都要过来一探究竟。
……二人今晚一夜好梦,但其他人就不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