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道:“您是帝后的亲子,是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手足,还是陛下亲封的齐王,谁敢杀您?至于我,若不是你自己欺上门来,我怎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齐王殿下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请走吧,我这里容不下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得在屋子吵个不停。碧叶碧桐见两人越吵越厉害,早就识趣地带着丫头们出去候着了。
春夏交际的傍晚,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酒香。
原本黄昏时分,宁静安谧的屋子里,此刻却透着一阵浓烈的火药味。
韦飞听着林时雨话里的极尽嘲讽,一时气得眼角都红了。
“时雨,你答应过我,会在我落难的时候,接济我几日。”
“有你这么落难的吗?”林时雨气极反笑,“你是堂堂皇子亲王,就算王府一时还未修缮好,大可以继续住在镇国公府,或者宫里也行。为什么偏偏要像个泼皮无赖闯入我的府邸?”
她气得不轻。
盛怒之下倏然从凳子上起身,看也不看韦飞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韦飞哪里容得她离开这里?当即就起身拦住了她。
“就陪我吃顿饭,你也不愿意吗?”
韦飞不明白为什么只过了半月不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比从前好冷漠。
明明他们上次还……
林时雨望着韦飞眼里的痛苦,近乎冷淡道:“不愿意。”
她怎么能和仇人的儿子,言笑晏晏地一起吃饭喝酒,共处一室呢?
这叫她如何对得起四年前那个跪在御书房里,苦苦哀求皇帝的自己。
“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愿意与我……”韦飞几乎哀求道。
林时雨道:“我死。”
韦飞失神道:“你说什么?”
林时雨道:“我说,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可能与你——”
“林时雨!”韦飞低吼一声打断林时雨未出口的话,“你闭嘴!你闭嘴!”
“你再说一个死字,我就……”韦飞话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
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
林时雨仰头望着泪流满面的韦飞,轻笑一声:“难不成,齐王还想像上一次那样将我囚禁起来吗?不过,这次我不会如你的愿。我发誓,若你敢再对我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我便是一头撞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沈飞……不,我已经叫你韦飞,叫你齐王殿下了。”
“齐王殿下若是真缺个地方住,我可以包下回雪楼,当做你暂时落脚的住所。反正齐王殿下从前就是回雪楼的常客,如今去住几日,也算故地重游了。”
韦飞怔然望着眼前毫不留情的林时雨,倏然大笑了起来。
只是他笑着笑着,眼泪忽从眼角处滚落了下来。
韦飞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摇头苦笑道:“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离你近一些就好。”
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皇宫,亦或是回雪楼,都不及她所在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非要在县主府旁修筑他的齐王府。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上门来见她,竟被她这样无情地驱逐。
韦飞想起这些日子那些不停地去昭阳殿,向皇贵妃给林时雨提亲的世家贵眷,他就恨不得将那些觊觎她的人杀干净。
林时雨见韦飞说完这话后便垂眸不语,只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让他心灰意冷。
她也缓缓往回退了一步,离撑在门框上的韦飞又远了一点。
韦飞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戒备的林时雨,心下觉得自己真的太可笑了。
也许他这一生,本就是个笑话。
从他八岁知晓身世,知晓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时,韦飞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直到眼前的女人被一封赐婚圣旨送到他身边,他才知道原来也会有人这样清楚他的喜好与挑剔。
也会在他失意或得意的时候,静候他归家。
他当初对她有所成见不假,可随着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他这百炼钢,不知在何时就在她的温柔细致里,化作了绕指柔。
只是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原来她对他的好,只是基于他们是夫妻。
甚至,甚至她连子嗣都不肯为他生下。
什么镇国公府世子,什么齐王,都统统只是徒有其表的假象。
他是沈飞也好,韦飞也罢,从来都由不得他做主。
韦飞想起这次自己被皇帝认回的原因,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他让人查过了。
有关于他身世的消息,是从荣庆堂里散播出来的。
他不过是头一次忤逆那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母亲的女人,不愿意做娶她心仪的女子入门,他便成了她的弃子。
而皇帝之所以会这样干脆认回他,也只是想缓和皇后与皇贵妃之间的矛盾,并不真的想认回他这个儿子。
皇帝想认回自己,早就一纸诏书认了,何必等到皇后越来越无法容忍昭阳殿,再顺势而为?